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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於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rdo;
声音甜美,轻柔温婉,歌、琴一如少女般可人。
孙遇却暗自摇头苦笑,心想:&ldo;这哪里是《绮兰操》?分明成了娱乐酒客的《绮兰小曲》。&rdo;
少女歌罢,孙遇向少女微笑道:&ldo;姑娘弹唱得虽好,却非孔子的《绮兰操》,词是韩昌黎所作,曲子也必为后人谱改,全无夫子原味,不知姑娘可会弹奏孔圣人的《绮兰操》么?&rdo;
(按:《琴操》曰:&ldo;《猗兰操》,孔子所作。孔子历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lso;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rso;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於香兰云。&rdo;)
(又按:韩昌黎即韩愈)
少女起身回道:&ldo;小女子所学的《绮兰操》只这一首,不知还有其他的,请客官恕罪。&rdo;
孙遇摆手轻笑道:&ldo;那也罢了。&rdo;
陆燕儿见孙遇颇为失望,起身说道:&ldo;燕儿倒是学过孔夫子的《绮兰操》,如孙先生不嫌,我愿借这位姑娘的琴,为先生鼓唱。&rdo;
孙遇大喜,忙向陆燕儿称谢。
陆燕儿离座向红衣少女告谢,请她坐在一旁,自己款款坐于几前,抚琴吟唱道:
&ldo;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时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rdo;
曲调悱恻哀雅,歌声怆然忧愤,正是孔子所作。
曲毕众人抚掌称好。黑绳三喟然说道:&ldo;燕儿姑娘是否还在怪我未能及时救下令堂大人呢?&rdo;
孙遇和李义南闻言一怔,不明黑绳三为何忽出此言。陆燕儿忙起身拜道:&ldo;黑绳大哥何出此言?陆燕儿的命是黑绳大哥所救,燕儿思恩图报尚自不及,又怎敢怪罪大哥?&rdo;言下甚是惶恐。
黑绳三也起身还礼道:&ldo;燕儿姑娘切莫再提什么救命之恩,黑绳三本来愧对令堂等人,姑娘再如此说更令我无地自容了。适才我只是听姑娘的歌、曲中大有怨恨之意,是以相问。孔圣的《绮兰操》忧则忧矣,却何出怨调恨韵?&rdo;
陆燕儿听黑绳三如此说,方松了口气道:&ldo;不想黑绳大哥如此精通乐律,竟能听出曲中心意。燕儿是从家父的一位故交,方老伯处学得此曲。燕儿听方老伯说,时人多谓韩昌黎的《绮兰操》作得比孔子还好,说什么更加豁达无争,当真是狗……是无稽之谈。&rdo;
大家都猜到那位方老伯的原话定是&ldo;当真是狗屁不通&rdo;,陆燕儿却不好意思引用,故而改口,不禁莞尔。
只听陆燕儿继续说道:&ldo;方老伯还说,孔夫子有才学,便该当被认可,被重用。无能小人当道,致使自己的抱负不得实现,自然要怨、要恨,何必学个酸儒,惺惺作态。故而方老伯便要燕儿鼓奏此曲时,心中亦须怀着怨恨之意,方合《绮兰操》的本旨。&rdo;
孙遇噱然笑道:&ldo;这位方老伯想必是个志不得舒的才子喽,不过他却只说对了一件事。&rdo;
陆燕儿好奇地看着孙遇说:&ldo;却是哪一件?&rdo;
孙遇微微一笑,说道:&ldo;韩昌黎的《绮兰操》并未胜过孔夫子。&rdo;
陆燕儿向孙遇施了一礼道:&ldo;请孙先生教诲。&rdo;
孙遇缓缓说道:&ldo;时人称赞韩昌黎这首辞豁达,殊不知豁达者焉有过于孔子?子曰:&lso;人不知而不愠&rso;,可见孔子虽不仕于诸国,却并无怨恨之情。《绮兰操》之忧,乃是忧于天下不得圣人之治,忧于万民不得圣人之教,而非忧于孔子自身。若论其自身之所求,孔子明明已经说过,唯愿如曾子之志,恬然自在,无世俗之扰,沐浴郊野,拂风而歌,无欲无求,怡然自得。韩昌黎&lso;不采而佩,於兰何伤&rso;所思在己,孔夫子&lso;何彼苍天,不得其所&rso;所虑在人,是以昌黎之辞,其志其怀不及孔圣人远矣!&rdo;
(按:《论语?先进篇》:(曾点)曰:&ldo;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rdo;夫子喟然叹曰:&ldo;吾与点也!&rdo;)
黑绳三和李义南俱抚掌赞道:&ldo;说得好,如此方合圣人之意!&rdo;
陆燕儿谢道:&ldo;孙先生学广识高,燕儿受教了。然有一事未明,还请先生指教。若人均如孔夫子一般,虽有才能而不能大展于世,却要&lso;人不知而不愠&rso;,亦不抗争,岂非都成了埋土的珍珠,没沙的美玉?与那些无德无能的凡夫俗子又有何异?&rdo;
孙遇答道:&ldo;君子行事,相时而动,以顺天命。若因缘成熟,不求自得;若时运不济,强求无功,反遭其殃。所谓争者,百姓之争,为谩骂殴斗;文人之争,为诤辩诋毁;官员之争,为谄媚陷害;武人之争,为屠戮残杀;帝王邦国之争,则万民流血,生灵涂炭。小争者,勾心斗角;大争者,天地浩劫。可见争之一字,百害之由,君子仁心,何能争也?但凡为一己之私而争者,无论有何冠冕堂皇之借口,雄图也好,抱负也罢,不过是趋利的小人,与争肉抢骨的痴狗无异。而无争的君子便如你所说,虽是埋土的珍珠,没沙的美玉,却能令见者赏其珠光,享其玉容,同染其善。逆境则独善其身,顺时则兼达天下,这才是君子所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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