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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第1页）

这一看法，罗龙文听来，颇为同情；因为徐海搞成今天这种窘迫的境况，正就是在夹缝中受挤的结果。所以他深深点头说道：&ldo;姜到底是老的辣，你那义父的这番打算，丝毫不错。不过，那道奏疏，是何作用，实在莫名气妙！&rdo;

&ldo;我说过，这就是试探赵侍郎的法子。如果赵、胡不和是谣言，那么，赵侍郎就一定会拿这个稿子给胡总督看，胡总督一定哈哈一笑，可是赵对胡的态度，是试出来了。&rdo;

&ldo;这，你这话有味道！&rdo;罗龙文想一想问道：&ldo;何以见得胡总督看了那稿子，会付之一笑？&rdo;

&ldo;你老请想，&lso;自五岛征兵剿灭，以夷攻夷&rso;，不是梦话？且不说我义父没有那样的神通，能征倭兵；倭人自己肯不肯以夷攻夷，自相残杀，更是疑问，哪里可以这样吹牛吹得没有边？&rdo;

&ldo;是啊！我也觉得不大对劲。&rdo;罗龙文很好奇地问，&ldo;照这样说，你义父不是作弄赵侍郎？倘或他贸然入奏，将来完全办不到，朝廷不是要责备他了吗？&rdo;

&ldo;那是他自己草包！自取之咎。我义父就不会跟他共事了。&rdo;

&ldo;这话也不错。不过，你义父不也犯了欺罔之罪，自绝回国之路？&rdo;

&ldo;不会的！果然赵侍郎冒冒失失做出这种事来，我义父当然又会写信给他，把前面说过的话收回。或者，&rdo;毛海峰说，&ldo;另外请人再上奏，声明情势有变化，&lso;以夷攻夷&rso;这一点，做起来有困难。&rdo;

&ldo;这样出尔反尔，可害了赵侍郎了。这且不去说它；我倒问你，你说&lso;另外请人&rso;，想请什么人呢？&rdo;

&ldo;我义父没有跟我说，照我想，大概是胡总督。&rdo;

罗龙文将他的话，从头细想了一遍，发觉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没有问：&ldo;赵侍郎告诉我，你要单独见他。如果赵侍郎接见了，你预备跟他说些什么？&rdo;

&ldo;不是说些什么，是问些什么！&rdo;

&ldo;这话我又不懂了！&rdo;

&ldo;很好明白的。我当然说我义父如何忠顺。然后就看他的意思，拿话套话；这一谈下来，他为人如何，心里是何打算，以及跟胡总督是和衷共济，还是各干各的，就统通都知道了！&rdo;

&ldo;原来也是试探之意。&rdo;罗龙文反问，&ldo;现在情况的变化，出乎你的意料，你又怎么办呢？&rdo;

&ldo;那就要请教你老罗！&rdo;

由此开始，便都是罗龙文的话了。名为赵文华派来的人，看来却象是帮汪直的忙；而实际上，他是要利用这个机会，解除徐海的困扰，毛海峰多少也了解他的意向，反正他只要能让他义父安返故土，一家团圆，此行就算不虚；至于如何让人利用，他是毫不在乎的。

复命之时，是赵忠陪着罗龙文一起去的。当然，这是出于罗龙文的要求，为多一个人帮腔，更易于说服赵文华。&ldo;汪直确有投诚之意，毛海峰的话说得很率直，我倒不便学给大人听！&rdo;

这是欲扬故抑的手法。赵文华知道话不好听，但也不能不听；好在心里已有准备，不好听就当作不曾听见好了。于是他说：&ldo;不要紧！你说。&rdo;

&ldo;汪直的意思，做官的当然看他们是草寇；对付草寇，不必讲什么信义。只要能斩草除根，上对得起皇上，下对起百姓，对草寇不讲信义，是问心无愧的！&rdo;

&ldo;这倒是搔着痒处的实话。&rdo;赵文华笑道，&ldo;也不算什么难听的话。&rdo;

&ldo;大人不见怪，我就可以放胆说了。汪直道是，他这一把年纪，不死在刀兵之下，不死在风涛之中；回心向善，反落个身首异处，那是自己对不起自己，死难瞑目。&rdo;

&ldo;我答应，不教他身首异处就是。&rdo;

&ldo;我也这么跟毛海峰说。赵、胡两位大人都是一样的心思，只要投诚，一定奏请朝廷宽赦；皇上对赵大人言听计从，所以赵大人答应了，就算数了。毛海峰回答我说道，这话，他也跟义父说过，官军没有杀降的道理。哪知汪直说出一句话来，不但毛海峰无话可答，就是我，&rdo;罗龙文装得很吃力地说：&ldo;我也觉得有点说不响。&rdo;

&ldo;是怎样一句话？&rdo;

&ldo;汪直问毛海峰：你说官军不会杀降，那么叶麻、徐海他们在哪里？&rdo;

&ldo;这，这情形不同的。叶麻之流，罪恶照彰，而且并非真心投诚，只是借此脱困而已。而况，徐海亦没有死！&rdo;

罗龙文就希望他说这句话，立即接口：&ldo;这就是汪直托陈可带信，要徐海跟他去接头的缘故。因为陈可跟他说的话，意思跟大人的话差不多；汪直为了要证明，所以要见了徐海本人，才肯相信官军不会杀降。&rdo;

赵文华与徐海有着解不开的死结。这个死结牵丝扳藤，重重疑惑误会纠缠而成：第一，他始终认为徐海由海盗变和尚，由和尚又变为海盗，行藏诡秘，决非善类；第二，他一直觉得胡宗宪与徐海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在；第三，他疑心徐海的财富惊人，不知有多少江南旧家的珍藏，落入他手中？譬如胡宗宪送赵忠那方岳武穆的砚台，一定出于徐海的贡献；第四，他自以为此行事事差强人意，唯一的缺憾，就是徐海漏网，将来回朝复命，这一点无法交代；第五，最令他不服气的是，徐海似乎处处有办法，事事拔头筹，譬如王翠翘，这样艳声远播的名妓，亦竟为徐海所占，而且为他削发出家！此人到底何德何能，而能如此风光？

想到最后一点，赵文华心里总会泛其一种难以形容的酸味，什么事都鼓不起兴致，恨不得即时就把徐海抓了来，绑上法场，一刀斩讫。

如今听得罗龙文的话，又平添了一段委屈；看起来竟真的少不了徐海！自己到底输给他了！可是，认输并不是服输。

往来蹀躞，思前想后，好不容易将心中的波澜平伏下来，只考虑公事，亦有许多疑问，须先澄清。

&ldo;小华，&rdo;他说，&ldo;既然你们都以为非徐海不足以招致汪直，我亦无话可说。不过，我不能无疑。&rdo;

罗文龙见此光景，说话格外谨慎，想一想答说：&ldo;大人高瞻远瞩，必有我们所见不到的地方。此事所关不细，当然要信得过才能派出去；请大人明示可疑之处，以便进一步研究。&rdo;

&ldo;研究倒也不必，你们对徐海所知，一定比我多得多，只要解释就行了。&rdo;赵文华说，&ldo;第一，徐海到底找得到找不到？&rdo;

说找得到，似乎坐实了有勾结；但如说找不到，就一切都不必谈了。两难相权，总不能自己否定自己；罗龙文便即答道：&ldo;大概可以找到。&rdo;

&ldo;第二，能找得到徐海，是因为他未曾出海；出了海，可就难说了。你们不以为他会一去不归？&rdo;

这就不尽是解释，而是要有切实的保证；罗龙文心想，第一句话已犯了嫌疑，如果再作肯定的保证，嫌疑更重，必须避免。

于是，他不提将来，只说过去：&ldo;以前，徐海都是讲义气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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