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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图匕现。
周庆安看着这几人的表情,心中便有了计较。
看着其中一人,周庆安问道:“你是何人?”
这人长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与自己身量不太匹配的官服,看起来不过刚过而立之年而已,脸色惨白惨白的,显然是有疾病在身。周庆安先问他,是因为刚才此人的反应最是耐人寻味,听到周庆安口中说出莲花密宗四个字后,这人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带笑,眼神发亮,显然是有些欣喜,不过继而像是叹气一般,情绪又低沉了下去。
这人或许情感丰富,想法太多,不过周庆安就是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恐慌来。
见此人显然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周庆安又开口道:“你是何人?”
这一次周庆安拉高了语调,这人先是一愣,看着周庆安盯着自己,赶紧跪下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卑职郑离,是县衙主簿。”
周庆安嗯了一声,这县里的主簿是县令的属官,一般来说,就是管管户籍、赋税、钱粮、司法一类杂事的官吏,相当于县令的秘书、心腹之内的人,也算是一县的核心人物了。
这乐平县比不上京畿附近的县,也算不上特别富裕,故而算不得上县,只能算个中县,甚至中下县。比起上县的主薄一般由科举出身的进士担任,这中下县的就要求没有这么严格了,士绅望族的子弟等无出身的人最看重的便是这些个职位了。
“既然是一县主薄,事无巨细,大概也都知道了,说说吧,听过莲花密宗吗?”
郑离悄悄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身旁的申代远,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双手垂着,脚还微微颤抖着。
看着申代远这副模样,郑离是又高兴却也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眼光一闪而过,对于申代远的下场,郑离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什么了。
周庆安身为江州刺史,跑到这小小的乐平县,若是真不知道些什么,那怎么也说不过去了,而这些年申代远所作所为,郑离最清楚,砍十次头,也够了。
不再管他,郑离躬身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听说过,不仅听说过,卑职还与其打过不少交道。”
见此人居然如此有恃无恐地说于莲花密宗打过不少交道,周庆安也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已经彻底从心中把申代远卖了,只见郑离向坐在主位的周庆安与韩熙载拱手行了一礼,缓缓道:“好叫二位大人得知,卑职不仅是这乐平县的主薄,家姐还是申大人的原配夫人,卑职是申大人的内弟。”
听到这里,周庆安道:“哦?你与申大人还有这层关系?那真是有趣了,继续说。”
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最清楚,申代远明白,周庆安贸然到此,绝非无的放矢,对事情肯定多少有了解了。而自己的密辛,站在自己身旁,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便宜小舅子,最是清楚,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申代远想开口阻止,不过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听见郑离一人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原来申代远并非乐平本地人。同光四年(公元926年),年仅五六岁的申代远跟随父亲申时勤至青州一路南下,逃难至此。
那时的青州真是是非之地,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过了长江逃难到现在的乐平地界,放眼四看,举目无亲,算得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了。
实属无奈的申时勤迫于无奈,便签了奴籍,入了当时乐平的大族郑家,做了一个遭人使唤的下人。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按理说自己家老爹做了个下人,这申代远也就接着自家老爹的衣钵,在郑家好好干下去便是了。
不过说风云际会也要命中有呢,这申代远儿时便看尽了人情世故,尝遍了世间冷暖,从小就显得比同龄的孩子懂事的多,那时候还没有宋真宗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也还没提出知识改变命运的口号,不过年幼的申代远却知道,要想出人头地,要想扬眉吐气,不像自己老爹一辈人让人瞧不起,供人驱使,只有读书一条路可以供自己走。
平日里帮申时勤做完活,申代远便会悄悄跑到郑家族学,趴在墙根跟着旁听。族学中的那个老夫子,倒是一个称职的老师,也懂得有教无类,见申代远只是专心听讲,不过来打扰,更不曾捣乱,便也把这个脏兮兮的娃娃当做透明的一般,不管了。
就这样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到了郑家已经七八个年头了,申代远也趴在墙根七八年了,这个族学,只是幼儿启蒙的学堂,对于老夫子说得话,年复一年,申代远也可倒背如流了。
大概是申代远的诚心打动了老夫子,最后,还是老夫子出面向郑家族长求情,退了申代远父子的奴籍,让申代远随同族中的孩子一同到了县城求学。
按理说申代远蒙学就没有上好,听得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别的孩子四五岁便入了学,而申代远八九岁才开始在墙根偷听,基础就没打牢固。
可是有,有些东西,不佩服不行,这申代远似乎天生就是读书的材料,到了县城,入了官学,那成绩可不得了了。
经过童生试,江州州举行的取解试,最后朝廷礼部举行的省试后,申代远居然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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