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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第1页）

&ldo;你不要啰嗦，走下坡要多少时辰？&rdo;

&ldo;回帅爷，要一个半时辰。&rdo;

福康安咬着细牙思量了一下，说道：&ldo;那就走南柏林。老六，你身子还挺得？&rdo;&ldo;我川汉一个，身板儿硬，挺得！行军就这&lso;鬼样子，前头的便宜，就怕后头吃不消！&rdo;贺老六道，&ldo;依着我说，南柏林虽然近点，还要上这个陡坡。节省些气力，咱们走下头河川，离龟蒙顶也远点，山上不容易听到动静。&rdo;说罢望着福康安等令。他是川军绿营里的小棚长，比芝麻还小一点的官，跟傅恒打金川，又打缅甸，军功晋升直到参将。原是他父亲使出来的悍将，傅恒回京前才调任的济南镇守使。福康安到济南时，因贺老六和国泰案子沾包，已经撤差，在家待勘。听说这件事，福康安特地点名&ldo;贺老六跟我&rdo;，这就带出来了。有这两层夤缘渊源，指挥起来自是加倍得心应手。当下听了贺老六建议，福康安又仔细查看了山势道路，&ldo;嗯&rdo;了一声说道：&ldo;你的建议有理。山上逆贼在南柏林里只要设一小队巡哨的，我军行动就亮出来了。林子里有鸟兽，惊动得又飞又叫，也容易让人起疑。老六，下山你带五十个人急走，进城打前站，先占城北玉皇庙，把驻扎安排下来。我们的人迸城不走南门，要立刻放出便衣哨去‐‐总之一个&lso;密&rso;字，越密越好！&rdo;

&ldo;扎！标下明白‐‐天明一切停当！&rdo;

&ldo;就这样，下令行伍动身！&rdo;福康安站起身，又对王吉保道：&ldo;你留在这里收容，跟队后走，有伤号跟不上队，天明一律换便衣进城！&rdo;说罢随队向南折，隐在夜色之中。

福康安一下山就知道贺老六的建议对头。这里虽然没有路，但一条祊河都冻实了，沿山弯弯曲曲成了冰道，不但平坦，星月余光映着也分外慡亮，比之石磕树绊昏天黑地爬陡坡上山不知好了多少去。福康安听着兵士们嚓嚓走在冰上，不时传来&ldo;扑通&rdo;的跌倒声。传令：&ldo;四人一排牵着手走，后边的跟上来&rdo;这样一来，不但队伍缩短了一多半，摔跤的也少得多了。那些军士前半夜都是钻着头拼命爬山，此刻走这道一路漫下坡，真如走在泰山&ldo;快活三&rdo;道上似的，兵器扛在肩上，挽手走得威势。一个时辰出头一点，两千人已经聚在平邑城北的玉皇庙里。顷刻之间，偌大的玉皇庙前后大院、前后大殿、廊间树下，黑乎乎都站的兵，不时传来营棚长官低声整顿队伍、安排就地休息待命的喝令声。

&ldo;老六，干得好！&rdo;福康安站在玉皇殿前歇山檐下，望着黑沉沉的庙宇说道。幽暗的老柏树影翳遮得他像个朦胧的幽灵，声音显得分外清晰：&ldo;这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吉保，你到庙外，冲平邑城打四枪！&rdo;王吉保答应一声，黑地里就跑了出去。贺老六问道：&ldo;咱们一路小心，怎么到地方了反而放枪？再说怎么不打三枪两枪，不明不白的打四枪？&rdo;福康安道：&ldo;&lso;四&rso;这个数不好琢磨，就要它个不明不白。这是兵荒马乱时分，我们再做的小心，也难免惊动人，放几枪没了动静，反而可以鱼目混珠。&rdo;他暗地里孩子气地龇牙儿无声一笑，问道：&ldo;庙里有多少道士？&rdo;

&ldo;六个。&rdo;贺老六道：&ldo;全都押在神库1里，他们还以为山上土匪下来了呢！&rdo;

1神库：庙宇内存放破败损毁了的神像器物的库房。

&ldo;等天亮我见他们。从现在起封庙，只许进人不许出人。士兵没有我的军令擅自出庙的格杀勿论！&rdo;

&ldo;是！要有香客上庙进香的怎么办？&rdo;

福康安拧着眉头想了片刻，说道：&ldo;零星香客进庙就扣起来，打完仗再放人。&rdo;伸出二指举起手道：&ldo;鸡叫天明，不等太阳出来，在庙里再响两枪，火药放足些‐‐外头人听这边响枪，谁还敢来上香？&rdo;

说话间便听庙门外&ldo;嗵&rdo;地一声火枪爆响，是王吉保在外头开了枪。大约要装填火药，少时又听一声，共是四声火枪响震，惊得庙外树林里鸦鸣雀飞，乱了一阵又岑寂下来。此时曦光薄曙微映，只见王吉保腰下佩刀、肩上斜挂火铳，一脸得意进来，禀道：&ldo;四爷，我打完了！&rdo;福康安看看天色，问道：&ldo;有闲人瞧见你没有？&rdo;王吉保道：&ldo;有个捡粪老头子起得早，在官道上听见枪响，扔下粪叉、粪箕就跑没影了。&rdo;

福康安一声不吭便进了玉皇正殿。吉保跟进来，见他双手据案，面对面似乎在审量玉皇大帝的神龛，以为他要烧香祈祷，忙打火点燃了台烛，取香要烧时，福康安摆手制止了他，转过脸说道：&ldo;我不信神鬼，信天命。&rdo;他吁了一口气，又道：&ldo;看来我还不成，走这么点子路就觉得腿疼。我比不上老公爷！&rdo;

&ldo;爷说哪里话呢！&rdo;映着灯光，王吉保觑着福康安脸色，果是稍微有点苍白。他手脚不停，把供神卷案拖到一边，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张鹿皮褥子铺上了，忙活着说道：&ldo;奴才带这个，爷还要叫我轻装扔了，这会子用上了不是？‐‐奴才爹说过，老公爷面情上头对爷们严厉，见了爷们，一副钟馗相，心里着实看重您呢！那年在枣庄打一仗，老公爷背地怎么说？&rdo;他学着傅恒拈须微笑模样，&ldo;&lso;嗯一一孺子可教！&rso;他老人家还说：&lso;似乎强过赵奢之子了！&rso;‐‐我不明白这意思，有一回纪中堂来府，我问过他的书僮小马子，小马子说：&lso;你不读书，连赵奢都不晓得？赵奢就是廉颇‐‐《将相和》戏里那位大将军，甘四史里头的有名上将！&rso;您将来呀，准又是我们大清的廉颇外加蔺相如！我们四爷那还了得！&rdo;

福康安起初还肃然敬聆父亲的话，听到后来，王吉保连史带戏、连人带事都搅了一锅糊涂汤，比了廉颇又加蔺相如，都一古脑揉进来浑奉承，不禁笑得浑身直抖，道：&ldo;想必你一定以为赵奢的儿子比他老子强了……你这浑虫！比你老子加倍的浑……&rdo;笑了一气，觉得身上松乏了许多，看看庙殿里无可坐处，只好欠身上神案，以手支颐歪着，看着灰蒙蒙的殿顶出神。

这是他第四次带兵作战了，枣庄一战生擒蔡七，安立一战歼灭王伦，宁夏一战踹了马定钧造反回众老营，歼敌三千献俘七百，乾隆朝野已隐隐有名将之称。就他自己心中划算，比着父亲还差着老大一截子。毫无疑义，老公爷在诸子之中是最赏识他的，一条是文有过目不忘之才干，武有出奇制胜之勇略；一条是扎了根儿的傲睥万物，超拔不群，因此&ldo;牢记赵括、马谡&rdo;这六个字几乎成了见面必谈的家训。因此，尽管见了人仍旧一副目无下尘的样子，心思却真的是越来越细密小心了。打枣庄是突然遭遇，临机处置；打王伦、马定钧都是大兵合围，他率先锋突袭成功。但这次龟蒙顶之战与前不同，官军占天时，王炎、龚瞎子占的是地利，四周是山，寨中有匪，一个失措，整个鲁南就会糜烂了局面。双方都是有备而为，他喜欢用炮，但大炮根本就拉不到平邑来。四面围困，算了算至少要用七万兵力才能困死龟蒙顶，不但调度艰难，且是守不住密，一旦反众提前突围，上孟良崮与土匪汇合，下海逃跑，那就一切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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