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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第1页）

&ldo;他有要务在身！他回来又怎样？这是圣旨，刘墉也得遵办！&rdo;

&ldo;我有要紧匪情奏皇上！&rdo;国泰叫道，&ldo;有人欺君矫诏杀人灭口！&rdo;

&ldo;谁？&rdo;

&ldo;你，和珅！&rdo;

国泰攘臂大吼：&ldo;天不覆地不载的是你！你收受山东库银贿赂七十万两，又来杀人灭口！对了，连经手贿赂的人你也杀了！&rdo;

&ldo;放屁！你简直是疯狗！&rdo;和珅陡地横眉立目，&ldo;啪&rdo;地一拍桌子，&ldo;和珅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廉洁奉公的好官！你们既不肯自尽，我只好帮你们&lso;自尽&rso;‐‐来！&rdo;众戈什哈书办衙役经他们一番吵闹，傈傈恐惧之心不觉之间已去了大半，听见主官招呼，齐应一声：&ldo;卑职在！&rdo;和珅指定二人大喝道：&ldo;把酒给他们灌下！&rdo;

五六个衙役立刻恶狠狠扑了上来，这都是和珅物色的被国泰逐黜出去的人，个个心狠手黑，不消三下两下，已将二人拧了个寒鸭凫水，两个人抿嘴扭项的还不肯就范，无奈身体动不得，鼻子又被捏闭了气，张嘴换气儿就是一口毒酒，襟袍底袖上淋得尽是酒汁，眼见得到了只有挣命的份上才松开了手。

&ldo;每人加赏二十两银子。&rdo;和珅见他二人举手伸腿的，渐渐没了动静，验尸的上去翻了眼看瞳仁，说&ldo;完事&rdo;，一口气松下来才勉强一笑说道。他也觉得头有点晕眩，身上发软，却也另觉得一份从未有过的轻松，看了一下两个冤家尸体，搓手和顺着血脉缓缓吩咐：&ldo;赐自尽最怕的是他不肯自尽，圣祖爷时有&lso;自尽&rso;两年没死的，监刑行刑的都受处分。我们帮他们快点了当也是功德……我再出五十两赏银，弄点好席面，你们解解秽气，明儿刘全到他两家知会了，叫收尸，再各人送二百四十两赙仪……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们毕竟是一殿之臣呐……&rdo;

他不胜伤感地摇摇头，背着手，嗟讶叹息着出了花厅。刘全一路跟出来，冷汗落了才觉得中衣又湿又凉，前心后背粘贴得难受，几次偷看和珅脸色，都是毫无表情，想着和珅如此阴险狠毒，顾念自己，不禁又是一个寒噤。和珅便有些觉得，喟然说道：&ldo;他们罪太大了，我没法回护……其实我又何尝愿意如此？&rdo;

一桩天大心事放下落地，和珅回下处犹不敢自信，觉得定不下神来，躺在床上目光炯炯想心事，直到掌灯才懒懒起身，想叫过刘全说话，又觉得无话可说，便叫人弄了几碟子小菜，烫了一壶酒自酌自饮，消解心中那余悸，他酒量极窄，饮食上头也不甚挑剔，几杯下肚，灯下看着那些小菜，一个鸡丁拌茄子，一个摊蛋黄，凉拌青芹，还有一盘椒盐水煮花生米，像着了什么魔法来回旋转。惊定思惊，不禁点头苦笑：我这是何苦呢？酒不能多喝，饭量不大也不馋，犯得着为弄钱吓得自己终日提心吊胆？就是俸禄，让家人锦衣华屋吃这样的饭菜，也是受用不尽的……想着，叹道：&ldo;钱，真好啊……&rdo;

&ldo;钱有什么好的？&rdo;恍惚之中，听背后有人说话，和珅醉眼迷蒙偏转身看，却是钱沣进来了。因一笑指着对面的座儿道：&ldo;坐，坐么！也来一杯搪搪寒……我是说钱这物件怪，不能吃不能穿，生不带来死也带不走，偏偏就人人爱它！果真能用来享受，也还是一说，有的人苦巴巴的，明知用不了多少，还是想它越多越好。明明钱在油锅里，性命不顾也要去捞！捞了还想捞，多了还想多，扑灯蛾儿似的不死不休。东注先生，你说这是咋的回事？元好问&lso;间世间情为何物&rso;？我看该问：&lso;钱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so;&rdo;

钱沣端起杯子，只放在鼻边嗅了嗅，笑道：&ldo;这也算千古一问。不过你该去问问国泰，还有于易简。照我的想头，一旦钱到了够用，多出几百几千万和多出一文乾隆制钱，那结果是一样的！&rdo;&rdo;&rdo;就是！&rdo;和珅道，&ldo;就是挥霍，睡黄金床只能七尺，吃人参喝琼浆，就他妈那么大肚子，吃的多了要命拉稀。可人仍旧前赴后继爱它！我就是这层儿想不明白。&rdo;钱沣问道：&ldo;不知道你读过《钱神论》没有？&rdo;和珅摇头道，&ldo;听刘墉说过，没有读过。&rdo;钱沣笑道：&ldo;没读过就没法说了。前年皇上在养心殿召见，我在奏对里和皇上议论过这个话题，咱们去见皇上听听圣训。&rdo;

迷离朦胧中，和珅和钱沣联袂进了西华门，乾隆却在乾清门召见二人，听了和珅说话迷惑，乾隆笑道：&ldo;君子爱财，爱之有道罢了。钱的用处不单是能解饥寒之苦；那还是身份、名阀、办事才干，人地狱可使鬼推磨，上天堂也要用门包，用处大了，自然人爱‐‐这上头的事该问王亶望勒尔谨，还有国泰于易简。&rdo;他用手向外一指，说道，&ldo;那不是他们来了！&rdo;和珅一回头间，宫阙殿宇已经不见，自己立在荒郊野外。王亶望和于易简站在冻河旁小树林子旁边闲话，一眼看见和珅，戟手指定了大喊：&ldo;国泰快来！那不是和珅？他不是欠你七十万？快呀！他来了……&rdo;

话音刚落，树林里一片嗷嗷大叫，窜出一群厉鬼来，国泰于易简领头跑在前头，指着和珅喊：&ldo;捉住他！捉住他！刘墉在哪里？拿了他下大狱点天灯……&rdo;和珅惊得要跑，脚下像被胶粘定了般一步动不得，眼看着那群鬼魅或青面獠牙，或披发流血一拥而过，成堆儿压在自己身上，湮得气也透不出一口，挣扎着嘶声叫道：&ldo;别……别……听我说……听我说……&rdo;

&ldo;大人要说什么？您魇着了……&rdo;惊急问和珅觉得身子猛地厌晃一下，耳边有人问话。呻吟着睁开眼，但见华堂幔帷窗明几净，日影初上满室光华，刘全正站在床边扶自己‐‐原来竟是一夜妖梦入怀……晃晃脑袋，犹觉宿醒未尽，心头几自卜卜乱跳，收摄着心神说道：&ldo;我昨日说泉城无好酒，这是罚我。连几时上床都记不得了……有什么事儿？&rdo;

&ldo;兖州府有封文书急递过来。方才钱大人来过，他半夜赶回来的。&rdo;刘全说道，&ldo;爷甭急，我问了，是好消息，您定定神再起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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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一骨碌翻身起来，也不及洗漱便抢步出了签押房外间。果见案头上摆着一份通封书简，火漆密缄压线，端正写着&ldo;和大人讳珅亲启&rdo;，信角旁注&ldo;柯安顿首&rdo;。他这才知道不是兖州府，乃是新任兖州提镇衙门管带写来的，柯安是他亲自选出来指派升迁出去的，人极漂亮会干事，倒没想到字也写得这么好。剪开封口抖开信看，这才知道福康安平邑会战大捷，&ldo;歼敌两千余，城北玉皇庙一带积尸如山，硝烟焦土尽黑，沟渠凝血盈尺皆成碧色，匪首龚三瞎子王炎皆不屈战死……&rdo;再往下看，柯安本人并没有亲身前敌，&ldo;奉命进军策应，至恶虎村已闻胜报，只身飞骑赶往平邑，已无参战机缘，不能报国立功为中堂争脸，憾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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