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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低下头去,看不清神色:&ldo;碧鹃的姨妈就是秋雁的干娘,她虽只去探过一回,但老子娘和哥哥嫂嫂都在府里当差,平日里要知道秋雁的情形,也是极容易的……&rdo;
春瑛眯了眯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东西府同样都是以家生子家族为主的大宅门,男女仆役联络有亲,牵一发而动全身。碧鹃是刚从小丫头升上来的二等丫鬟,在松颐园的丫鬟中并不起眼,容貌才干都很平庸,倒是嘴巴挺伶俐,很会说话讨人欢心,偶尔遇上二老太太心情好的时节,到那一众祖孙婆媳跟前端茶倒水,插几句讨喜的话,也能得些赏钱。但二老太太对手下的丫头向来管得严,这种时候是不多的,十天里顶多有一两回。碧鹃平时跟院中其他丫头的交情也是平平,除了主人,在大丫头们跟前也不算殷勤,从前秋雁在时,并不见她们特别亲近。若秋雁的干娘就是他姨妈,这倒有些奇怪。
春瑛叫过给自己打下手的小丫头鹂儿:&ldo;你去问问,院里有谁最近探过秋雁的病?可知道她病情轻重?&rdo;
鹂儿应声去了,百灵忽然有些不安:&ldo;春瑛姐姐……你这是……&rdo;
春瑛只是笑笑:&ldo;没什么,我不过白问问。想来秋雁在老太太跟前也服侍几年了,脾气也好,对小丫头们又一向照顾,难道除了碧鹃,就没人去探望过她?我是才来不久的,倒也罢了,你们从前一处共事的人,怎么也不关心一下?&rdo;心里还添了一句:而且看人病得久了,便惦记起人家的位置来。
百灵涨红了脸,嚅嚅地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ldo;我也是怕……她惦记折老太太的差事……不能安心养病……&rdo;
春瑛微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正相对无言时,忽然有人跑了进来,喘着斜了百灵一眼,便冲春瑛笑道:&ldo;方才听说姐姐打听秋雁的事儿,姐姐可是要派人去看她?我家住在她赴进,求姐姐赏我半日假,让我顺道回家去看看爹娘吧!&rdo;却正是碧鹃。
春瑛不动声色:&ldo;你十天前才回了一次,等几天再说吧。&rdo;说罢便表示自己要换衣裳,请二人出去。
碧鹃只得照做了,出得门来,咬咬唇,便目中带怨地瞥了百灵一眼,百灵原本板着脸个脸,见状有些恼了:&ldo;你看我做什么?!不过是件小事,犯得着才听见个声响,便急急跑来拦着么?!&rdo;
碧鹃脸一白,但又慢慢涨红了:&ldo;我拦什么了?你这话我听不懂!只是方才听说,你想把自己姐姐调进来顶秋雁的缺,凭什么?!你姐姐不过是西府三小姐院中专做针线的,连端茶倒水都不会,侍候的又是那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主儿,能调到咱们府里当差,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还想肖想老太太跟前的差事,别做梦了!&rdo;
百灵冷笑:&ldo;也不知道是谁在做梦呢!平日装成个老实样子,其实一肚子坏水!真该叫春瑛姐姐瞧瞧你如今这个样儿!按理说,咱们院里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才回了京,什么人都能进来侍候,老太太、太太和四小姐都是宽仁怜下的,却惯得底下人都不知道礼数了!说话行事没个尊卑!&rdo;
碧鹃心中大怒,她与百灵是一播提上来的,百灵不过是长她一岁,平日里做事勤快些,侍候老太太又小心,因此大丫头们一出嫁,老太太、太太居然就把百灵升了一等,而自己却只能当个仆通丫头。这回她看准了机会,等着要在老太太面前讨个好,顶下秋雁的位子,没想到这百灵居然横插一杠!她不由得忿恨起来:&ldo;你是个知道尊卑的,因此总在四少爷跟前献殷勤,我不如你!&rdo;
百灵脸色一白,便哭起来:&ldo;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不过是听老太太的差遣给四少爷送过几回点心,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哪里就献了殷勤?!青天白日,说谎的人,叫她嘴上长满恶疮!&rdo;
碧鹃气急了:&ldo;你这人怎么这般恶毒?!平白无故咒人?!&rdo;
百灵一边抽泣一边骂道:&ldo;我咒的是说谎的人,你心虚什么?可见你是撒了谎的!&rdo;
碧鹃一扬下巴:&ldo;你不心虚,咒我做什么?!我知道,你是嫌弃春瑛姐姐新来就占了你的好位子,因此心里不乐意,方才说什么人都能进来侍候,只怕是在讽刺她吧?&rdo;
&ldo;你们都给我住口!&rdo;春瑛换好了衣裳,走出门来,狠狠瞪了她们一眼,&ldo;你们都是老太跟前侍候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院里吵闹,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也不怕人听见!你们不嫌丢脸,我还替你们害臊呢!&rdo;这两只都当她是聋子吗?在她房间门前大呼小叫!
百灵碧鹃都低下头,气鼓鼓地不说话。百灵时不时抽泣一下,眼圈都红了。
春瑛见状便上前柔声劝道:&ldo;你老太太跟前也有些日子了,老太太自然知道你的为人,况且四少爷抄书的地方这样近,老太太都看在眼里的,别为了其他人几句浑话,便在那里生气。&rdo;
碧鹃脸色都变了,暗暗低头咬牙。百灵的神情则放松了些,哽咽道:&ldo;多谢姐姐的话,我方才真没有讽刺姐姐的意思。&rdo;
春瑛笑笑:&ldo;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rdo;顿了顿,又劝她:&ldo;你想让你姐姐来顶替秋雁的位子,虽是私心,但为亲人着想,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想得太容易了,秋雁若真的好不了,她的位子自然是从这院里的二等里头选人顶上,要不然,就是老太太看中了谁,或是太太指一个过来,这都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只是你姐姐才进了针线房,这院里又不缺做针线的人,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害了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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