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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的餐厅里热闹喧哗,人声鼎沸,穿着黑白色服装的服务员们端着盘子跑来跑去,像蚂蚁一样忙碌。除了秦书文,谁都没有留意到突然起身的伊梦。一直到她走到了那张桌子旁边站定,桌旁的一对男女才抬起头来愕然的看向她。伊梦连一点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那个留着长卷发,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只是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男伴。那是个头发略有点稀疏,相貌却很英俊的中等身材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他回视伊梦良久,终于颇有礼貌的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伊梦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言:“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
男人皱起浓眉,不满的说:“小姐,请你慎言,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坐在他对面的长卷发女人看看他,又看看伊梦,眼里开始冒火光。
眼看情形不对劲,秦书文连忙起身走过来,拉着伊梦往回走,嘴里说道:“小梦,你这是干什么?快跟我回去吃饭吧。”伊梦顺从的跟着秦书文往回走,眼睛却还看着那个男人,神情十分凄楚。弄得对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真的和这个女人有过什么了。长卷发女人看着自己的男友,轻撇嘴角:“是不是你的前女友啊?”
男人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认识她。”
“不认识她干嘛那样说,还那样看着你?”
男人也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女人看看他的神情,终于识相的闭上了嘴。
另一边,伊梦对着满桌子的菜肴,呆呆发愣。秦书文终于忍耐不住的问道:“小梦,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听到秦书文那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伊梦终于抬起眼看向紧皱眉头的丈夫,勉强笑道:“没有啊,我只是改变了一些喜好而已。”
“那你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着个陌生人说那种话?”
伊梦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道:“那个男人长得像我一个好朋友的前男友,一时看错了。”
“你哪个好朋友?段嘉欣,还是殷琪?”
“是你不认识的人。”
秦书文不说话了,伊梦也不再开口,两个人陷入了无言的沉默里。良久,秦书文干咳了一声道:“吃饭吧,再不吃就都凉了。”于是,桌上只剩下了细微的咀嚼声和瓷器撞击的脆响。桌子中间一只细颈圆肚的细白瓷瓶里,紫红色的玫瑰快要枯萎了。
吃过午饭,两个人像有默契一般,都不提继续去游玩了,准备就此回家。走出餐厅,在秦书文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伊梦回过头看向玻璃窗里面的那个人,眼睛里像是埋藏着滔天巨浪。她久久凝视着那张脸,用口型说道:“都忘记我了。”
时间开始逐渐初夏,天气一天比一天更热。这一天下班之后,秦书文走进小区大门,将公文包夹到腋下,抬起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抬脚往家里走去。太阳虽然已经下山,树上的蝉却仍在声嘶力竭的鸣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在经过一棵开着大朵的浅粉色花儿的矮树时,秦书文被两个正在聊天的小姑娘所谈论的内容吸引住了,情不自禁的驻足聆听。却听其中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说道:“玲玲,你知道咱们小区最近流行的传言吗?”
“什么传言?我没有听说过啊。”
丸子头小姑娘很兴奋,眉飞色舞的说道:“你竟然不知道?小区里的人们都传开了好吗?都说咱们小区里,有个鬼新娘!”
另一个小姑娘害怕的缩成一团,捂住耳朵连声叫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可千万别吓我……”
丸子头小姑娘明明瞧见了小伙伴的恐惧,却仍是不管不顾的讲了下去,嘴角带着丝恶作剧般的狡黠笑容:“据说,每当深夜时分,那个鬼新娘就会在小区里现身。她披着乌黑的长发,身穿雪白的婚纱长裙,漫无目底的在小区里走来走去。有深夜归家的人无意中看到了她,被吓个半死。她面无人色,青面獠牙,七孔流血……”
另一个小姑娘被这恐怖的讲述吓得尖叫了起来:“啊啊啊,不要再说了啊——”
丸子头小姑娘不再继续讲述了,她咯咯的娇笑起来,看上去十分开心的样子。秦书文抬起脚接着往前走去,心里隐隐知道了些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墨蓝色的天空,那里散落着寥寥几颗晦暗的星星,还有一弯淡淡的灰色月亮。伊梦,你怎么会变得这样古怪呢?
夜渐渐的深了,外面慢慢的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声尖利的犬吠,遥遥的响起。卧室里黑暗而宁静,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不断的此起彼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隐约照在男人的脸上,可以看到他紧闭着的眼睛下方,睫毛投射出来的阴影。睡在他身边的女人突然睁开双眼,那眼神看起来很是清醒,似乎根本就没有睡着过。她侧过头看了男人一眼,然后悄悄的坐起身来,穿上鞋子站了起来。
伊梦站在床边,垂首看了熟睡的秦书文很久,似乎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一样。终于,她转过身走向靠着墙的高大衣橱,轻手轻脚的打开柜门,将一件雪白的纱裙取了出来。把婚纱抱在怀里,她再次回头看了看床铺,然后转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等伊梦离开卧室之后,随着门板轻悄的关闭声的响起,床铺上的男人静静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也同样清醒,显然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将门板拉开小小的一道缝隙,从中窥视出去。客厅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从阳台玻璃门照进来的银白色月光。月光里,伊梦褪下身上的碎花睡裙,将婚纱往身上套去。蓬乱的黑发中露出她的一张脸,苍白得像个鬼魂。
穿好婚纱之后,伊梦便摸着黑走到门边,穿上鞋子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她没有将门关严实,虚虚的掩着。等她离开之后,秦书文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也跟着她离开了家。
小区外面的绿化带里,明月光洒落遍地,明的明,暗的暗。明处是亮亮的银白色,暗处是种浅淡的幽蓝色。在这样的月光中,就连路灯的光都显得不那么明显了。身穿雪白婚纱的女人,慢慢的走在红砖道上,轻声的哼唱着歌谣:“……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请别带走我的阳光……”在距离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男人藏在树木的阴影里,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
果然是她!那个小区传言中的鬼新娘,就是自己的妻子!秦书文心里有不解,还有淡淡的恐惧和愤恨。跟自己在一起,她就过得这样的不幸福,这样的神经质吗?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跟我结婚呢?……不,不对,仔细想来,婚前的他们还是很幸福的一对。是从结婚之后开始,她才变得这样。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心里装着心事,工作起来就有些心不在焉。秦书文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被主管打回来的企划案,心却不在这个上面。坐在邻桌的小庄凑过来,说道:“怎么,企划被打回来了?别灰心,未必是你做得不好,兴许是遇上那个女人的特殊日子了。没见今天她都吼了好几回了吗?”
秦书文抬起头看向与他关系不错的小庄,犹豫着问道:“小庄,你说,如果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变得不像她自己了,有什么说法没有?”
小庄将自己的椅子挪过来,坐下说道:“那要分是什么情况了,有些人是因为受到了重大的挫折或打击,而另外一些人呢,就是……”他神神秘秘的放低声音,“有可能是中邪了!”
中邪?秦书文突然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从小就受着唯物主义的教育,一般人都不会往中邪上想。也许,真的有可能是这样呢?他又问道:“如果真的是中邪了,有什么法子解决吗?”
“你问我,真是问对人了!”小庄的神情变得兴奋起来,“我告诉你啊,我的外婆,是个乡下的神婆,我从小跟在她身边,看那些神神鬼鬼的事,看得多了!她会帮人打小人,喊魂,驱邪……”
“停停停,你就直接告诉我,中邪了该怎么办就行了!”秦书文忙出言,打断了小庄的滔滔不绝。
被打断了兴头的小庄神情变得怏怏不乐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办法多了去了,我所知道的最简单的一种,就是用盐。”
“盐,这也太普通了吧?真的能行?”秦书文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小庄。
“你知道什么呀,少量的盐当然没有什么作用,要用就用大量的,肯定有用。要是用其他的复杂法子,我们普通人也不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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