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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该知道的,从她走进机舱的那个瞬间,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该明白,这是趟不祥的旅程。
欧阳静茹在整趟飞机上的旅途中,无数次的后悔。她本来打算改签的,可是,因为朋友催促的电话,她又打消了改签的主意。如果她能够坚持自己的打算,那该有多好?
事情是有征兆的,且在她上飞机之前就发生了两次。不祥旅程的第一个征兆,是发生在她坐在机场椅子上休息的时候。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杯巨大的橙色饮料。泼泼洒洒的从她身前经过,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那杯饮料,一大半泼在了地上,一小半泼在了欧阳静茹的裤子上。小男孩的妈妈跑上前来,抱起小男孩又哄又擦,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一旁狼狈的欧阳静茹。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走到卫生间去擦洗裤子上沾染的饮料污渍。
等她好不容易擦洗掉裤子和鞋子上面的污渍,走出卫生间之后,第二个不祥的征兆发生了。一个肩背手提,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巨大行李箱的中年男人匆匆小跑着经过,将她撞得一个趔趄,肩膀撞在一旁的柱子上,当时就痛得她惊叫了一声。男人没有停步却回过头来不住道歉:“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赶着上飞机,对不起……”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离开了。剩下欧阳静茹一个人,站在原地抚着火辣辣的肩膀,痛得眼冒泪花。
如果那个时候,她就打道回府,那该有多好?
没有等欧阳静茹缓过气来,她就听到了广播中甜美的女声,催促她登机了。行李已经托运,她只需提着随身的包包,排着队了登机口。
机舱里的空气是郁热的,但当欧阳静茹走进机舱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阴寒。这个时候,登机的乘客还没有上完,她仍可以转身离去。可是,她却浪费了这最后一个机会。事后她想起来,无数次的后悔。
乘客们坐满以后,身穿蓝色制服,化着精致妆容的空姐开始给大家讲述例行公事的各种注意事项。其实,除开有些男人盯着空姐甜美的笑靥之外,几乎没几个人认真在听。反正应该注意的事,经常飞来飞去的人都早已经知晓了。
等空姐讲完注意事项后没多久,飞机便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起来,一圈又一圈。随后,机身一阵震动,开始朝着天空飞翔起来。时间正值黄昏时分,西边的天际有着一层层粉紫金红的绚丽落霞,颜色美丽得令人心醉。欧阳静茹庆幸自己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漂亮的景色,这是在无聊旅途中唯一可以令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能够看到窗外天空和白云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很快,天色就黑了下来。这时再继续往外看,就看不到什么了,一团黑漆漆。欧阳静茹转过头,向推着小车发放饮料的空姐要了一杯热红茶。然后端着红茶靠在了椅背上,发起呆来。将近十个小时的旅途,飞往大洋彼岸,她又不想睡觉,手机又已经关机,该怎么打发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呢?
一杯红茶喝下肚,温暖了先前因疼痛而缩成一团的肠胃。又过了一阵子之后,两个空姐推着小餐车,开始发放起晚餐来。询问乘客要鸡肉还是要鱼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轮到欧阳静茹时,她毫不犹豫的要了鸡肉的晚餐。因为她实在是不喜欢鱼肉,闻到那味道都想吐。
拿到沉甸甸的餐盒,她看到手中的餐盒是全黑不透明的。这倒是少见,一般快餐盒要么是白色的,要么是透明的。黑色?不是能引起人食欲的颜色啊。放下小桌板将餐盒置于其上,揭开盒盖的那一瞬间,欧阳静茹情不自禁的尖叫起来。尖利的女声在全封闭的机舱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引得乘客们纷纷看向她,就连空姐都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欧阳静茹眼睛里带着惧色,指向餐盒,结结巴巴的对空姐说道:“这,这是什么……”
空姐低头看了看餐盒,又看向欧阳静茹,不明所以的问道:“是您要的鸡肉饭啊,小姐,是否需要我为你换一份鱼肉的?”
欧阳静茹急了:“你没有看到吗?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她低下头往自己面前的餐盒里看去,却见那里面装着雪白的米饭和炸得黄灿灿的鸡肉,还有两朵翠绿的西蓝花。也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饭菜,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她先前看到的呢?那绝不是她眼花看错了啊!
“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空姐大约以为她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客人,表情很有些不愉快了。欧阳静茹摇了摇头,空姐便僵笑着离开了。
犹豫着取出筷子将其掰开,欧阳静茹慢慢的吃起她的晚饭来。然而,鲜美的饭菜吃到嘴里,她却如同嚼蜡一般尝不出什么滋味。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先前揭开盒盖时看到的一幕:黑漆漆的饭盒里,装着一个惨白色的缩小了的人头,脖颈断口处鲜血淋漓,翻着白眼瞪着她。那一瞬间,实在是将她吓坏了。
难道真的是她产生了错觉吗?否则怎么解释那人头会转变为饭菜呢?一想到这个,她就感到有些难以下咽了。总有种嘴里咀嚼着的鸡肉,其实是人肉的错觉。
等乘客们都用过晚餐后,为了照顾要睡觉的人,机舱里明亮的大灯关闭了。顿时,四周的光线暗淡下来,只有几盏小灯,散发着幽幽的淡黄色光晕。欧阳静茹此时特别惧怕黑暗,便打开了灯,借着那不算明亮的灯光,驱散自己心中的恐惧。这趟旅途,真的会平安无事吗?她突然不敢肯定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飞机在飞翔中发出嗡嗡的声音,催眠一般。渐渐的,乘客一个接一个的入睡了,还有人打起鼾来。约莫是因为受到周围人和黑暗环境的影响,原本不想睡觉的欧阳静茹也逐渐迷糊起来。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机舱里响起小女孩幽幽的轻泣声,声声入耳。
原本不想理睬这哭声的,她想着大概是谁家带着的孩子哭了,大人哄一哄就会好的。然而,她却并没有听到有谁哄孩子,那个小女孩还是不停的哭泣着,凄凄惨惨。
哭声像蚊子环绕一般不断的钻进欧阳静茹的耳朵,她终于无法入睡了。烦躁的睁开眼朝着哭声响起的地方看去,心里腹诽着谁家大人竟然放任小孩在公共场合这样不停地哭,还有没有公德心了?ァ78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不知道为什么,机舱里原本淡黄白色的微光在此时似乎转变成了幽蓝色,映照得整个机舱都成为了淡淡的暗蓝色,看起来更加暗淡了。靠左侧,也就是欧阳静茹坐的这一侧的过道尽头,一个身穿白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众人蹲在那儿,哀戚的哭泣着。机舱里面其他的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兀自沉睡着,就连空姐也像是失踪了一般,不见踪影。
带这孩子上飞机的大人做什么去了?就让她一个人蹲在那里哭个不住?真是的,不要光顾着自己睡觉,负起责任来好吗?欧阳静茹气呼呼的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越过旁边坐着的乘客,来到走道上。她朝着小女孩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问道:“小姑娘,你家大人坐在哪里呢?为什么要哭啊?”
小女孩没有回答,依然背对着她蹲在那儿哭得伤心,瘦窄的肩膀一抖一抖,黑乌乌的头顶有着两个明显的发旋。欧阳静茹走到她身后,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耐心的劝道:“别哭了,阿姨带你去找你家大人,好不好?”
欧阳静茹劝了又劝,小女孩终于听话的转过身来,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当两个人的手一接触到,欧阳静茹就被小女孩冰凉的手刺激得颤抖了一下,差点失手将对方的手甩开。幸好,她控制住了自己。小女孩另一只手上紧紧的抱着一个棕色的熊娃娃,低垂着小脑袋,乌黑的波波头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孔。欧阳静茹问她:“小姑娘,你家大人坐在什么地方?我带你过去。”
小女孩放开牵着欧阳静茹的那只手,直直的指向机舱后方。欧阳静茹觉得她的动作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不是很自然的样子。尽管如此,却也没有多想,只想着约莫是因为蹲下来哭泣的时间太长了,四肢僵硬了吧?她再次牵上小女孩凉浸浸的手,带着她朝机舱后方走去。还没抬脚,眼前所见,便令她怔住了。她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咯咯连声,就是叫喊不出来。她的手心里沁出细细的汗水,湿润了另一只冰冷的手。背脊上像是过了电一般,一股寒意瞬间穿透她整个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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