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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生意气（第1页）

“夫言始者必有终者多矣，混而齐之，非通理矣。谓夏必长，而荠麦枯焉。谓冬必凋，而竹柏茂焉。谓始必终，而天地无穷焉。谓生必死，而龟鹤长存焉。盛阳宜暑，而夏天未必无凉日。极阴宜寒，而严冬未必无暂温也。百川东注，而有北流之浩浩。”

一间小茅屋里，朗朗的读书声传出，读的不是千字文、蒙学志，也不是金白书、经世学，而是荒诞不羁的神仙语！

“王书生，别念了，俺家孩子都被你教坏了，每天回家，神神叨叨的，嘴上就是鬼啊神的。”一个手臂上挎着个篮子的村妇，单手叉着腰，冲茅屋吼道。

读书声瞬间戛然而止，茅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里边走出来，憨笑着挠挠头，对村妇拱拱手，说道：“张大娘对不住啊，我以后会注意的。”

张大娘看到少年给自己作揖道歉，自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脸色微红的说道：“俺也不是拦着你读书，可是你每天尽说一些神仙话，村里的孩子都跟你学这个，也没心思好好读书，再过几个月乡里就要童试了，俺们全村有孩子的都急着哩。”

少年被张大娘说的脸色通红一片，呐呐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张大娘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他身边，把篮子随手放在地上，自顾自的坐在了门栏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张大娘沉默了一会，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说道：“王捡，你是俺从村口抱回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大冬天的把你丢在雪地里，俺记得当时你已经冻得快断气了，俺那时候刚生孩儿，奶水足，就给你喂了一口，想着吧，是让你做个饱死鬼，可没想到，一口奶水救活了个人。”

“当时你那小模样，一下子就把俺给融化了，俺寻思着将你带回家，自己养，可你张叔不同意，说是已经有了三个娃了，再多一个养不起，俺没办法，你张叔毕竟是一家之主，俺不能逆了他的意，于是就把你连夜抱着送到了私塾王老先生家，王老先生一辈子呆在村里，无儿无女的，当时就答应要把你养成个人。”

“俺想着，这王老先生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让他带着你，将来俺们村说不定可以出一个老爷。你脑子也灵光，三岁的时候你就可以认万字，一本书摆面前，顺溜溜的就能全部念出来！俺还记得当时，王老先生高兴地胡子都飞起来了。可没想到，这你刚过五岁，他就去了，什么也没留下，就一屋子书！”

“你当时还小，俺们看你可怜，七拼八凑的，有钱的拿些银钱，没钱的嘴里扣扒点粮食，将你养这么大，原本想着以你的聪明劲儿，考个童生妥妥的，可哪想到，一连考了八年，年年不中。后来才知道，你不好好的读书，却迷上了神仙话，这哪成啊，就这样子怎么可能考得上。”

“眼看过十三了，童试是没法考了，俺们思量着，你读书多，认字也多，咱可以像王老先生一样，当个私塾先生也是不错啊，至少可以养活自己不是？可没想到，你却是被那神仙话掐住了，怎么都出不来，俺们也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你，怕被你带坏了。”

“现在你年岁也大了，到了成家的时候，俺帮你说合一门亲事，娶个婆娘，你把那些不实际的神仙话放下，好好过日子，你看成么？”

王捡抬头看着张大娘希冀的眼神，低声说道：“大娘，我现在还不想成亲。”

“不成亲也没关系，俺给你带几个姑娘的画像，你好好看看，俺可以给你保证，那些姑娘都是粗通文墨的好女子，而且各个貌美。只要你把那些神仙话放下，你相中那个，俺给你去说项。”

王捡慢慢的把头低下，没有开口。

“唉。”张大娘叹了口气，提起篮子，看着低头不语的王捡，开口道：“啥时候想好了，和俺说一声吧。”，摇摇头走了。

王捡一个人坐在门栏上，许久，抬起头，眼中点点泪花闪烁，伸手抹了一把脸，眼神坚定的自语道：“万殊之类，不可以一概断之！”

回到屋里，王捡拿起书，轻轻抚摸着，把它们一本本的摆在架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快黑布，将积攒的散碎银子和几件衣物放进去，想了一下，又拿了《异志录》和《闻兽语》两本书，放到里面，这两本书是王老先生所有藏书里最珍惜的两本。

然后走到一个排位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九个头，看着上边“先考王君志大人之灵位”的木牌，喃喃道：“先生，虽然您一直让我称呼您先生，可我心里一直都把您当做我的父亲，您愿意一辈子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可是我不愿意。您曾经和我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神奇，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难和机遇，您看到了危难，所以您把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我看到的是机遇，所以我想出去看看，虽死无憾！”

再次拜倒在地，磕了九个头，决然的背起黑色的包裹，走出了茅屋。

西边的晚霞挥动着绚丽的纱巾，给路两旁的小草镀上了一片淡淡的金色，微风袭来，一支支狗尾草徐徐摇曳着，好像一只只小胳膊，向远去的少年挥手告别。

“这见鬼的天气，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

“谁说不是呢，老天爷就是看不惯我们好，眼看着就有生意了，都被这雨给搅和了。”

“都别说了，我记得前边有个破庙，大伙儿腿脚麻利点，赶快进去躲躲。”

六个身披蓑衣的强壮汉子，骂骂咧咧的推着几辆小车，进了破败的庙宇，把蓑衣拿下来之后，忽然怔住了，原来里边还坐着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看着篝火发呆，见他们进来，明显的惊了一下。

“呦，原来这里还有个小娃娃。”一个汉子将蓑衣脱下，走到篝火旁，暖了暖手，然后看向其他几个人，招呼道：“哥儿几个，快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其他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围在了篝火旁，其中一个长着满脸胡子的大汉，看着少年，笑道：“小兄弟别介意，我们都是粗人，不懂什么礼仪规矩。”

少年勉强笑了笑，没有开口。

几个汉子将小车上的东西一件件的取下来，从里边拿出一些肉食，找了几根小铁棍串起来，架到了火上。

“我叫张强，小兄弟怎么称呼？”满脸胡子的大汉笑看着少年问道。

“王捡。”少年抱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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