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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怒涛吹雨惊世剑（第4页）

却见展于天淡淡道：“文公子海涵。孽子无知，‘亥选’之后，自会给个交代。在此之前，还请分说其他罢。”

文胜之本是极偏狭的，可这时为展于天气势所慑，竟是怔了一怔，冷冷道：“可怜风影女侠一世英名，尽败在了后人不肖。”此话一出，山海派门人已怒了大半，尽皆望着“九变神龙”，听他示下。

可“九变神龙”容色淡淡，拱手道：“展某愚钝，还请冯大侠和文公子分说个明白。”

文胜之嘿然冷笑，冯河却是直肠子，嚷道：“既如此，老冯也顾不得面子了。”说着拔剑出鞘，愤然道，“诸位请看。”

众人一瞧之下，都不禁低呼出声。原来这冯河用的一把矛狭重剑，混以文铁重逾百斤，刃上长有倒刺，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兵重器，这时竟被齐整切断，断口竟成锯齿状，好似断人宝剑犹嫌不足，还要故意弄。众人代其设想，只觉此辱过甚，尽皆不平。

纵郁沉如展于天，也不禁微微变色：“冯大侠名号以‘断棘十八式’闻名宇内，这一式莫不是‘斩棘手’？”

冯河叹道：“展掌门好眼力。俺被那人一激，一出手便是这得意的，谁知年年打雁，反被雁儿啄了眼，竟给祂原招奉还打将回来，奶奶的，便只一招，就折了吃饭的家伙。”

众人相顾骇然，展于天转而问文胜之：“文公子也是如此么？”

文胜之冷笑道：“文某不才，正是输在那似是而非的‘舍生取义’。那小贱人偷学我文家精要，还嘲我文氏后继无人。展掌门，你们山海派便是这样教徒儿的吗？”

展于天微露讶色：“开罪各位仁兄的那人，年纪竟还很轻？”

文胜之愤然不答，冯河却挠头道：“那人带着张火焰青面，将形貌遮了，但观其身段，总是还年轻得紧。”

展于天似吁了一口气，指点道：“山海派年轻子弟虽多，但在江湖上排的上号的，无非是我这位施师妹和小徒宇文息了。可他们武功再高，也决不能一招击败各位英雄。何况他二人是再沉静谦逊不过的，是断然不会和天下英雄开这个无礼玩笑的。”

冯河本是个粗人，见他说得有理，又看了看那蓝衫少女“凌霜花”施衎然和“智不失”宇文息，只觉二人说不出的温良恭俭，竟是瞠目难答。文胜之一时也辩驳不得，沉寂中，却见祁连派的“一剑擎天”丁成归站了出来，拱手道：“展掌门，丁某有僭了。”

展于天缓缓道：“丁大侠出身刀宗祁连，却别出机杼，化刀为剑，以一手‘九曲回环剑’称雄西北，闯下好大万儿来。再说咱们习武之人，武功高低倒是其次，行侠仗义才是首旨，丁大侠为救被拐小儿，一人一剑追至漠北，剑毙无良拐匪五十人，解救被拐小儿十三人，这‘一剑擎天’的名号绝非虚为。”

丁成归微微苦笑：“展掌门折煞我。丁某一介俗人，偶有义举，得豪杰抬爱而已。可这师门之辱，实不敢忘。”

展于天与他几面之缘，知其为人正派，本拟说几句场面话，令其自高身份而退，谁知他竟搬出了“师门之辱”这等严重的字眼来，只得道：“还请丁大侠示下。”

丁成归看了看冯河和文胜之，迟疑了片刻，终于道：“在下同冯大侠和文公子一样，也遭遇了那戴着火焰青面的白衣姑娘。”众人情不自禁“哦”了一声，到了丁成归这，方知这惹了众怒的竟是个少年女子。

却听得丁成归续道：“展掌门说得好，咱们习武之人，须以行侠仗义为要，断不可逞凶斗恶。故而那姑娘找上我来，直言比武，纵被逼得急了，丁某也只觉是少年人血性。便让我那师侄双杨代劳，双杨是祁连派年轻一辈的好手，他们小孩子家年纪相仿，互相受益便是了……”

丁成归顿了顿，苦笑道：“谁想这事就坏在我让师侄代劳。我让双杨同她比武，那姑娘虽有些不乐意，却也应承下来。谁曾想她一剑晃过去，竟将我那师侄的脸生生划花了，那一剑还确确然有几分‘九曲回环’的意思，乍看竟似我对师侄动手……唉，我那师侄少年英俊，就此……”熟知江湖掌故的，都知祁连派的韦双杨有“玉面刀郎”的美名，见他遭此厄运，不禁深为叹息。

丁成归续道：“我见那姑娘如此蛮横，不禁怒道：‘你不愿同他比武，又没强要你去，何苦这般弄？我看你武功很是不错，可怎么不学好？你师父是谁？你入门前，祂可有教你习武之人切不可恃强凌弱？’”众人听得暗暗好笑，想这位仁心热肠的侠客在盛怒之下，竟还不忘教诲晚辈。

“谁知那姑娘道：‘要问我师父，你只能烧香去问你的死鬼师父了。’我明知那姑娘是为激怒我，可听此之言，如何能忍？出剑便是一招‘花落九泉’，这一式威力虽大，却讲究即收即放，料想那姑娘抵挡不住，丁某也能及时住手。少年人给个教训便是了，谁年轻时没糊涂过几回？”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心想丁成归果然不愧“擎天”侠名。

“可那知那姑娘竹笛一横，轻轻巧巧破了来势，又依样回了一招‘花落九泉’，跟了丁某二十余年的配剑便也不成样子了……”说到此处，丁成归黯然续道，“丁某学艺不精，遭此惨败，本怪不得别人。可那姑娘却叹道：‘没想到丁大侠也不过……’，她再没说下去，可丁某听了这半句话却是比死了还要难受。双杨更在激愤之下，拔出修罗刀，冲她杀去。唉，那女子当真恶毒，竟尔挑断了双杨的手筋，令他终身不能动武，而那修罗刀……自也被折断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丁成归见了众人脸色，叹道：“不错，便是那把‘刀豪’李刈的佩刀。李刈大侠虽未立派，但其徒无计祖师开宗之时，却是以修罗刀为指令，号令西北群雄的，因此上这刀便为掌门信物传了下来。双杨少年英发，是未来的祁连派掌门，掌门师兄闭关已久，令其代行门派之事，为他威重，给了他修罗刀，谁想……”

众人又是一阵叹息。说到此处，丁成归目视展于天，沉声道：“展掌门，那姑娘毁我少掌门在前，坏我掌门信物在后，试问这算不算得上师门之辱？”

展于天却道：“那姑娘之恶行，众人皆义愤，只这同山海派……”

丁成归斟酌道：“那姑娘扬言若要复仇，大可来山海派。山海派名重武林，我起初想是仇家构陷，可细品那姑娘的剑意，竟真有七分海剑的凌厉风骨。再即那姑娘也不佩剑，用的便是风影女侠不离身的竹笛。如此想来，她同贵派祖师，或许当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他这一话却是实实在在地激怒了山海派一众，便是展于天也不禁沉下脸来：“丁大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师门之辱，重于泰山。”

丁成归拱手歉然道：“风影女侠是世之英杰，江湖上谁个不知、谁个不认？只骏马未必会养出良驹……”说到此处，竟也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展恕。

无论贤的愚的、穷的达的，都一般的眼色看待展恕，一而再再而三，他展少爷如何能忍？展恕本是娇纵惯了的，当即气得哇哇大叫道：“你姓丁的又是个什么东西？风影那贱娘们又算什么骏马了？哗众取宠闹什么‘亥选’，来去虚伪要命！”展于天不及动怒惩戒，展恕已然“啊”地怪叫，捂住头脸，竟是给什么隔空击了一记。

却听得有人轻叹道：“不错，风影女侠再智慧，也难免后人不肖。”众人循声望去，见一少年女郎青衫磊落，漫步走来。在场不乏江湖好手，可她何时近身，竟是一个也没察觉。众人才听了一个少女恶行，见来人恰好就是个少年女子，行踪又是这样莫测，不免相顾惊疑。只孔方心头突地一喜，原来来人竟是在好汉桥上遇见的那个青衫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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