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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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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苗现在的样子，我也是满心心酸，不管怎么样，当初我们落难逃到红桥的时候，是老苗收留了我们，随后一步一步发展才有了今天。

不能说老苗对我们有多大的恩情，不过恩情，肯定是有。

坐在窗前，我笑了笑：“苗叔，您就别笑话我了，我一个小屁孩，整天没事瞎折腾而已，不值一提。倒是您，突然之间怎么还得病了，医院那边又联系了么，让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找，找个能配型成功的骨髓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

老苗微微摇头：“没用了，人这一辈子终归得有个归宿。有的人死在监狱里，有的人死在战场上，有的人死在自己手里，有的人死在别人手里，还有的人死在病魔手里，我就是最后一种。其实‘病魔’二字是分开来念的，病是疾病，魔是心魔，一辈子恶事做的多了也就着了魔，有了心魔，疾病自然也就来了。

说的通俗一点，其实就两个字，报应。”

我沉了口气：“话不能这么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活在这个世上，谁都得为自己着想。这年头，不做点恶事，谁能活的下去？再说了，苗叔您是盗亦有道，骗中带仁。严格上来说，没做过什么太缺德的事情，也就算不上是报应。”

“太多了……太多了……”

老苗歪着嘴角苦笑一声，嘴里说的有些含糊：“别看我是个老骗子，可是小时候我连一句谎话都没有说过，一直在二十岁之前都没欺骗过任何人。

平生第一次骗人，是在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那时候是旧社会，我家里又穷，别人家的孩子过生日都能有一碗长寿面，外加两个鸡蛋，甚至有条件好的还能吃上小蛋糕。可是我没有，家里也从来不给过生日，别说面条，平时就连面粉都看不到。所以我就气啊，生气凭什么别人有，我就没有，生气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的不公平。

于是在我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我自己去了一家饭店，要了一碗牛肉面条外加四个鸡蛋，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干净，跟老板说想去厕所，然后从饭店的后门翻墙跑了路。

骗人的感觉很复杂，难受、紧张、心虚、惶恐。可是骗人的结果让我很满足，那一碗牛肉面和四个鸡蛋让我体验到了人生最美的感觉。

从那以后，我用这种方法走遍了附近所有的饭店，导致所有饭店的老板联合起来抓我。抓不到人，就集资出钱找了一伙小混混，让他们教训教训我，然后给送进警察局去。

那几个小混混收了钱，也找到了我。却并没有把我送进警察局，而是去到了另外一个全是孩子的地方，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一伙骗子。

那里的孩子年龄不等，全都住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每天围着一口大油锅，用两个手指头去尝试着把热油里面的铁珠子夹出来。

就是在这个窑洞里，我认识了你的老子，马海军！”

听到这里，我瞪了瞪眼睛，完全没想到老苗跟小爹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而且，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老苗竟然早就知道马海军是我爹，只不过看破没说破，一直没说出来而已！

当时在窑洞里的生活，小爹跟我讲述过，他们一群孩子每天过的地狱一般的日子，整日都在为了一顿饭而尝试着各种变态的高难度任务。比如油锅捞钢珠，二指夹红砖等等。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群孩子之中，竟然还包括着老苗！

对于我的震惊，老苗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讲述着：“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只比马海军大了十几岁。我刚刚去到窑洞的时候，他还是个吃土的小屁孩。

他们练习那些任务，是为了以后出去能顺利把钱偷回来，而我不一样，我的任务是负责看管和调教这些孩子。也就是说，我要先把这些所谓的课程全都练习会，然后不断的给那些孩子做示范，让他们也跟着练习，从而提高手速和胆量。

在那里，我做了这辈子第一件缺德的事情。当时有个孩子不听话，不吃饭不喝水也不练习，只是坐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他不听话，几个骗子就骂我，我气的急了，就用木棒打了那孩子一下。没想到打在脑袋上，失手把他给打死了。

看见那孩子倒在地上，我整个人都懵了，可是那几个骗子却不以为然，摆摆手让我把尸体拖到外面的山野里挖坑埋了，之后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在他们眼里，这些孩子的性命就如同笼子里的牲畜，死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从那以后，我的心态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下手也愈发残忍。有些孩子不听胡，就往死里打，打不死就继续练习，打死了就拖出去挖坑埋了。

我心里知道，窑洞里的孩子个个都怕我，却个个都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找个机会能将我千刀万剐。但他们都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唯一敢付出实际行动的，就是马海军！”

我一愣：“苗叔，你是说，他要杀你？”

老苗点点头：“不是‘要杀’，是真的动手了。这个小兔崽子，差点把一锅烫油倒在我的脑袋上，幸好当时年纪小，所以端着油锅走了一半就给彻底扣了。后来被我发现了，我感觉他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很有前途。也就没有做什么，默默收拾好油锅，让他回去睡觉休息了。

也算他小子有良心，可能是记得这个人情，所以从那以后再也没耍过阴招。

等这批孩子‘出师’以后，那几个骗子带着他们进城，我的任务也告一段落，拿到了一笔丰厚的酬劳继续留在窑洞里，等待着下一批孩子的到来。

不过第二批孩子最终也没有过来，因为他们所有人进城不久就犯了事，我不知道详细情况。只知道那群骗子的头目被几个混混给打死了，剩下的人也相继让警察抓走，孩子也被送进了孤儿院。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我知道这件事情做到头了，于是也收拾了东西进城去找赚钱的路子。

从窑洞里练了接近两年，别的没学会，偷东西却是一偷一个准。时间长了，我也有了经验，同时认识了另外几个同样长年混迹在街头的小偷和骗子。大家渐渐变成了一个有组织有配合的团体，随着新人的不断加入，这才有了后面规模庞大的苗家军。看到外面一直陪着我的那几个老家伙了么，他们就是最初我认识的同伴，也只有一起经历风雨走过来的人，才能算得上是朋友，是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听老苗说完这些事情，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沉默半晌，替老苗盖了盖被子：“苗叔，人这一辈子，怎么活都是活，别在意的太多，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你多休息休息吧，配型骨髓的事情我回去以后也找人帮你查一查，应该不是很困难。”

老苗摆摆手：“我拐卖过孩子，欺骗过女人，在医院里偷过人家的救命钱，也因为坑别人钱，把别人弄的丢了性命。我这一辈子，坑蒙拐骗祸害了许多人，做了一辈子坏事，说了一辈子谎话。现在，我想说点心里话，说点真话。”

说着，老苗突然伸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努力瞪了瞪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你今天会来，是我的意思，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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