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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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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十章

郝家兄弟用马车拉来的一口薄棺横陈在墨轩面前。说是薄棺，果然将薄做到了极致，薄薄的几片木板拼成，上漆的工艺也很是敷衍，稀稀拉拉涂了薄薄的一层漆，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木板的本色来，底色红的黑的都有，也不知是从哪里些物件上卸下来拼凑的。

那马车也是脏破不堪。因郝家兄弟要省下租车的钱来，硬磨着店家把棺木送到城外乱葬岗去。通常来买棺木的，都是让送到家里，装殓安放三日后，自行发丧，店家从来没有遇到过让送到坟地去的。城里城外路途相差巨大，何况买的又是最便宜的棺木，再让他白占着马车用，店家如何肯答应。郝大好说歹说，也不如钱好使，只得加了半吊钱，店家才把淘汰下来不用的旧车套上马给他用了。这也比租车划算，因为运的是死人，又接近年关，方才雇的车要两吊钱，这回又省了很多。

墨轩在自己忍不住要动手之前闭上泛红的眼睛，不去看郝家兄弟。“先把秋语送回棺材铺，给她换一套衣服。”

郝家兄弟不敢有违，七手八脚地赶着马车又回了棺材店。而问琴问棋见墨轩接手，便向他打了招呼告退了。

店里一应丧葬用品俱全，墨轩让店家拿了上好的寿衣，由店里的婆子换好，又换上了全新的棺木，加起来刚好十六两银子。

墨轩本来想自己掏钱，一来，他只往来于东宫与墨府，身上没有带银子的习惯，二来，他突然想到了季显向院中妈妈们要钱时，她们痛不欲生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的刁奴，他干脆利落地走出店门外等候。

郝大心如刀割地掏出了十四两银子来补上不足。加上按墨轩要钱换的干净马车又多给了了一吊钱，若是把方才租车又退了折损的四百铜钱算在内，实际上只剩下二两银子六百铜板了。

一行人正要走，不省事的店家又来了一句，“香纸蜡烛这些不要吗？”他见墨轩来了后，郝大掏钱爽快了起来，自然也要推销丧葬必备用品了。

墨轩当即拍板道：“来三两银子的香纸蜡烛。”

郝大差点厥过去，赔了四百个钱。

三两银子的香纸蜡烛可以拉半车了，店家怕墨轩看到了嫌太多退货，就给配了对童男童女纸人，加上香纸蜡烛不多不少正好三两银子。

郝大哭丧着脸付了钱，跟在棺材旁边，颇有孝子贤孙哭丧的味道，这下子秋语连孝子也有了。

一路行至乱葬岗，满眼荒凉一片，寸草不生。据说这里曾是尸山血海，有不下五万条亡魂葬身于此，但究竟有多少，不得而知，，当年不得而知，今后就更难知晓了。像秋语这样的前朝余孽，籍没为奴，永不得释，死后也只能与当初被处死的家人一样被埋在此处乱葬岗，无资格保留宗祠祖坟的他们，别无归处。

墨轩放眼望去，四下平坦，就连小土丘都没有，完全辨别不出何处是坟茔，更别说找墓碑识别秋语家人了。墨轩无奈找了块高处，又怕秋语独自在此太冷了，找了低处，又怕雨天积水，淹着了她，向阳的怕秋语晒，背阴怕秋语冷，向来雷厉风行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后来墨轩找了个略高于四周又靠着土坡的背阴处让下人开始挖掘，谁知刨了三五下后，露出一副骸骨来，墨轩上前道了声“得罪”，亲自接过铲子来轻轻拨土掩上。

他再选了一处，又是如此，只得再次埋上。如此两次三番，以致墨轩不敢挑选地方了，只求秋语能有一块葬身之地。好不容易挖开了一处无主之地，放了秋语的棺木下去，墨轩让郝大他们原地等候，自己从乱葬岗这片山头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取了一抔土来，洒在了秋语的棺木上。

他心中默念：“秋语，对不起，我不能为你伸冤，也不能让你与父母团聚，只能从这里的四处取来黄土，盼能沟通你与父母的埋身之所，让你们能够在地下相见。”

此处没有任何墓碑，墨轩便也歇了为秋语立碑的心思，以免有人误以为秋语陪葬丰厚，起了歹心盗墓取物。给秋语烧完了他的童男童女和金箔纸钱，墨轩躬身拜了三拜，含泪离开。

他回了銮舆小榭后，便去见兰熏。兰熏正倚在窗边暗暗流泪，墨轩劝道：“秋语已经去了，你别太伤心了，不要哭坏了身子。”

“有什么好伤心的，秋语姐姐算是解脱了。二十年了，承天更化都过去二十年了，刚开始还觉得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好了，可这个梦却做了二十年。现在秋语姐姐的梦醒了，我的梦还没醒呢！犹记得太子总是喜欢独坐喝酒，喝醉了就会喃喃自语，‘生而不知生，死又何畏死。’当时年幼，不知其意，日日冥思苦想，欲求其意而不得，到经历了这陵谷沧桑后，方才明白，可这明白的代价也太大了。”说到这里，她一抹脸上的泪水，说道：“少爷恕罪，犯忌的话我就是今日说说，过了今日，我再不提了。”

“你想说便说，在我这里没什么犯忌不犯忌的。”墨轩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也是。我这辈子是走不出这墨府了，再犯忌的话，也没人听。”兰熏苦笑着自嘲道。

“不要说丧气话，我会想办法的。”墨轩劝道。

兰熏摇头不语。

“我带你去祭拜秋语。”墨轩突然说道。

兰熏无神的双眼放出神采，“可以吗？”

墨轩肯定地道：“我现在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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