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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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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季显的领市面是指摸底仓州市面上的粮价和储量，他与墨轩见米粮店铺就进门询价，可奇怪的是，尽管店主各不相同，态度却是千篇一律，懒洋洋地报出200文一斗的价格，但凡听得一句议价的话，瞬时从爱理不理转为横眉竖目，即便是季显放话买下所有米粮，也只口歪眼斜地道：“从仓库将米粮运来，我还得指派人手，没向你要脚力钱就不错了，你可别不知足。”

季显道：“我们自己去仓房搬，不劳动你的人手。”

这回店主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一个，抛下“不二价”三个字便不再理他了。

季显寻着一个面色较为和缓的店家问道：“米价近来怎么涨得如此厉害？你敢卖这个价格，也不怕官府拿了你去问罪。”

此言一出，勉强称得上和缓的脸色也黑了下来，“你倒是去告官啊！为缓解仓州米粮紧缺，朝廷已经下令不限粮价。我们爱涨多少涨多少，官府都不管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浑喊。实话告诉你，眼下这价还是便宜你的，等以后新米上来了，有得你受呢！”

季显平白被骂了一顿，还是自己下令不限粮价给人借的势，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已经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便也不与这人计较了，丢下骂骂咧咧的店主，转身就走了出去。

墨轩紧随其后，一并出了店门。“看来自从不限粮价后，仓州的粮价涨了不少。商人逐利，没了限价令必然会涨价，但是能够整齐划一地涨到统一价格，且铁板钉钉不松动，背后定然有人在操控粮价。”说话时，墨轩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若是真有人掌控粮价，他们就很被动，价格就得由对方说了算，但凡翻了倍，能买的粮食就少了一半，且看目前情况，价格已然是京城的十倍了。

季显笑嘻嘻道：“青鸾高见啊！”

墨轩看他笑得灿烂，那股子讨厌他虚言妄语生出的脾气瞬时就泄了，连带着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将责怪的话说得没了气势。“你也不必给我戴高帽，你这话明晃晃就是想套问出粮价是否最近涨得厉害，我怕是傻了才不明白你的意思。”

季显知道墨轩是不喜自己话里的无端吹捧、虚而不实，他敛起笑，正色道：“世人都爱听好话，无伤大雅的几句恭维，说出来大家欢喜欢喜，也不碍事。你不爱听，我不说便是。之前我未曾遇到过几个像你这样的赤诚君子，言语虚妄惯了，多有冒犯了，还望青鸾海涵。”说完他拱手作揖赔罪，浅笑盈然中梨涡绽放，星眸炳若星辰、熠熠生辉。

季显不应该是这样的！墨轩至今犹记他当初在金殿上慷慨陈词的不卑不亢，那时他比眼下还小了三岁，却有着如今难以企及的踔厉风发。他不是不知道季显的难处，无父祖庇护本就让人瞧轻了，又是在受人轻视的行伍里讨生活，笑脸迎人是他不得不掌握的生存之道。但看着那个曾经芳兰竟体的少年渐渐消失，他终究是意难平。可看着季显坦然承认错处道歉的样子，墨轩却后悔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季显呢？他自己比季显还大了两岁，当初还不是袖手旁观，如今又怎能苛责眼前的少年未能锋芒如初！世人总是对落难者冷眼旁观，对脱困者苛责求全！墨轩暗叹，“枉我自命清高，竟也不过是个随俗沉浮的俗物罢了！”

墨轩羞愧于自己不能施以援手，还对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偏又从没有向人低头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些软话，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清了清嗓子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小题大做了。我只想着你我既然同舟共济，就不要搞些五虚六耗的，成以物外之交岂不更好。”

季显正色道：“是我庸陋了。好！今后我们就成一个物外之交！青鸾，我庸耳俗目，容易犯浑，今后拜托你多多指教了！”说完，他向墨轩一抱拳。

这话说得墨轩面上更是火辣辣的，他忙不迭地抱拳回礼道：“我虽痴长你两岁，但行事远不如你巧捷万端，我们不用说什么指教不指教的，相互间多提点着些才好。”

经这么一闹，两人间本还带着的些许隔阂一扫而空，虽不至于推心置腹，但可称得上是道义之交了。

季显随即说起了正事，“如今看来，仓州的粮商拧成了一股绳，商人见利忘义，但亦知明哲保身，能让他们宁可放弃清仓的大笔买卖而毫厘不让的，必然非利益所驱，而是形势所迫。仓州大多粮商还做着贩卖人口的生意，为不法谋利之徒，必然不择手段，其中势大者有的是迫人从命的伎俩。打蛇打七寸，我们得找到带头的人，让其自行降价，才能将价格打压下来。

我怀疑吴炳焕与这个带头人有勾结，能下血本送贵重玉盏给吴炳焕的粮商，所图不小，听命于人的小生意人不会出这个头。

方才我故意说带着赈灾银来仓州，不知何处找可靠的粮商买粮，想让吴炳焕牵线。这厮是个油滑的，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去寻寻路子。不过这饵太过诱人，他和背后的人不得不上钩。且我猜市面上这价格怕是冲着我们带来的赈灾银来的。他们很清楚仓州义仓存粮即将告罄，他们笃定我们必然得找他们买粮，贪爪非得伸出来不可。”

正说话间，季显突然感到了一股清爽之感，干燥焦灼一扫而空。他“咦”了一声，循着感觉走去，墨轩不知其意，但见他神色凝重，便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他二人出了北城门向郊外走去，过不多久，墨轩也体验到了那股清凉湿润之感。他心下大奇，也开始想探个究竟。

他们一路向北而行，空气中水汽渐重，最后竟发现了水汽蒸腾的一池泉水。雾霭缭绕下，有一人矗立当间，隐隐绰绰看不清面貌。但瞧那氤氲叆叇中流风回雪的身姿，便已超尘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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