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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应许之地（第5页）

这句话仿佛是一记重锤，令费迪南伯爵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真是无情啊……”他低声叹息，“我终于知道楚当初的感受了。”

阿黛尔脸色苍白地一笑，喃喃：“是啊……除了自己的感情，我还能控制什么呢？这是我唯一能掌握的东西，如果连这样的‘自我’都没有了，我就彻底是个随波逐流的傀儡了。我会被你们撕碎。”

费迪南伯爵没有说话，仿佛面对这样决绝的拒绝也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我没有别的话好说了。我也不想留给公主一个令人厌恶的印象。”沉默片刻，费迪南伯爵低声叹息，意味深长，“只是，我劝公主不要再纠缠于过去的事情，这对您没好处——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虽然，我相信西泽尔也会设法保护您，但无论如何，您还是要小心，”沉吟了一下，费迪南伯爵叮嘱，“公主的周围太险恶了，最好随身带着那把天霆。”

“进修道院我都会带着它。”阿黛尔叹息，“这是羿留给我的唯一纪念。”

“那就好。”费迪南伯爵舒了一口气，“羿也是我所敬佩的人。他和我不一样，他非常纯粹，或许更接近公主您的要求也说不定——可惜他死了。”

仿佛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两人之间忽然沉默下去，只有风声在耳畔低语。

“那么，”他望着她，眼神渐渐苍凉，“别了？”

阿黛尔微微一笑，将手伸给了他：“别了。伯爵。”

他没有去亲吻她的手背，凝视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因为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告别之吻。在那一瞬间，这个生于黑暗长于黑暗的男人眼里仿佛终于有了一点热度，然而那种热情也是沉默的，仿佛冰上的火。

窗台上只留下了一枝玫瑰，斜插在花瓶中，迎风微微摇动。

她知道，这将是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了。

一个又一个，终究都匆匆地从她的生命里离去了。谁都不曾为她停留，谁都不能给予她所需要的东西——这一生里，她要送别多少个和自己紧密相关的人呢？阿黛尔颓然坐下。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哭得全身发抖，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个诅咒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听着：你们一生都不会得到想要的东西。哪怕身在大海也喝不到一滴水，哪怕被无数人所爱也会孤独而死——这将是你们永生难以摆脱的诅咒。”

她握紧了手里的铜镜，全身渐渐颤抖。

离开了修道院，在穿过小巷走向日落大街的时候，费迪南伯爵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军人。

他站在阴影里，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金色的长发，脸庞线条干净，有一种雕塑的美感，细长的眼睛里神色淡然。身上的黑色军服是异端审判局骑士们特有的式样，戴着白色手套，腰间配着黑鞘的直剑。他以军人特有的姿态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待了他很久。

费迪南伯爵在看到他时候顿住了脚步，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杀意。

李锡尼！

翡冷翠著名的人物，异端审判局的长官，也是七人党中的另一个重要成员。在成为西泽尔下属之前，他是一个身手不凡的刺客。因为刺杀了意图反叛教廷的属国大公，成功地避免了一场正面战争而成为翡冷翠的英雄。

他是一个站在光明里的刺客，和藏身黑暗里的雷完全相反。

费迪南伯爵的手缓缓下垂，一把银色的小刀悄然出现在指间。这个人忽然出现在此处，定然有他的意图，说不定是奉了西泽尔的命来杀自己也不一定。

“雷，好久不见。”李锡尼却仿佛没有察觉，淡淡道，“殿下有请。”

他微微一怔，蹙眉，抬头看了一眼小巷的尽头——浓重的暮色里，依稀可以看到一辆金色的马车停在那里，马车的门微开着。

费迪南伯爵警惕地看了一眼，没有移动脚步。

“不必担心，雷。如果想要下手，在你方才心神不定掠下高楼时，我的剑就刺穿你的咽喉了。”仿佛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李锡尼声音平静，“殿下吩咐过：如果你是偕同公主一起出现，我在第一时间便要将你格杀当场；但如果你是孤身返回的，那么，殿下要我请你到马车上去——他想在你离开翡冷翠之前和你做一次交谈。”

费迪南伯爵不做声地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西泽尔早就已经提防着自己私下前来带走阿黛尔，冷冷，“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谈的。”

“当然还有很多。”李锡尼脸上泛起了一点点笑意，看着这个同僚，“雷，虽然现在你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同伴，也不再是七人党的一员，但你却是卡斯提亚的大公——西泽尔殿下依然需要你，甚至比以前更需要。”

“是么？”费迪南伯爵若有所思地喃喃，“他的确是这样的人。”

李锡尼抬了抬手，对着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费迪南伯爵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一个将要赴舞会的倜傥贵公子一般，缓步走进了深黑的长长巷子，银刀闪烁在他的指间。

那辆金色的马车在静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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