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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章 山林小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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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风拂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杨柳的枝条也随风摆动，小溪的流水声也清脆动人。午后的林子显得特别幽静，一间普普通通的平房建立在树林里，却显得毫不突兀，反而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仿佛这房子本来就应该在这里。房子外的围栏门口处竖立着一个牌子，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钩都清晰可见，偏偏又笔走龙蛇，如同活的一样：明镜居。

房子的前面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子上，随风晃动，与周边的环境浑然一体，像一幅动静难辨的画。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看上去约三十岁的男子，一袭青衣映衬得他风度翩翩。男子的头发黑亮顺滑，眼眉如柳，眼睛显得十分有神，闲适地看着手中所握卷轴，时而抿着嘴唇，时而轻吟着卷上的文字。

许是林子里的小鸟知道男子在认真看书，都一声不响地栖息在树上，不鸣不啼，只是偶尔侧着脑袋看着这安静的男子。直到远处哭喊的孩童声传来，小鸟们才被惊吓到。一时间，数不清的的小鸟都飞离了小屋附近的树，“师父，师父。”男子并没有太大的动作，甚至连身都没转过去，像根本没听到这呼喊声一样，只是唇角挂着一丝难以发现的微笑。

“师父，师父，呜呜呜。”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到石桌的旁边，男子的背后。灰衣服上有不少的污泥，显得十分肮脏，男孩的脸上更是脏脏的，而且眼角挂着两行眼泪，鼻子则流着些许鼻血。男孩毫不顾忌鼻子的血，用衣袖抹过，抽泣着说，“师父，陈武他们太欺负人了。”

男子依然没转过身去，因为这样的情况实在是遇到太多了，不用看也知道男孩肯定流着眼泪，流着鼻血站在自己背后。自己这小徒弟隔三差五地，就会惹出这么些麻烦，然后回来跟自己哭诉。“说吧，这次是因为什么？”

男孩也转过身背对着男子，擦过眼角的泪水，就把双手放在背后，头埋得低低的，一只脚踢着地上的石头，用小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次真不关我事，是陈武他们欺负私塾里的小雅，我只是为了阻止他们，才打了起来的。”

男子翻了一下手中的卷轴，漫不经心地问到，“然后呢？”只是男子的眼睛早已没盯着卷轴，心思都放在男孩身上了。男孩听到自己的师父继续往下问，一下子就转过身来，看着男子的背影，激动地说：“他们说欺负小雅也用不着我出头，因为村子里的人都讨厌我，大哥和二哥也是因为讨厌我，才离开村子的。”说到这里，男孩的眼泪再次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们还说，我的爹娘也是因为讨厌我，才不要我的。”

男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轻轻地放下卷轴，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的男孩，内心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他用洁净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男孩的眼泪、血渍，毫不介意衣服变脏。男孩看着师父关切的神情，抽泣了下，口里念着，“师父，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有那么讨厌吗？你，也会离开我吗？”男子拽着衣袖的手，留在男孩的脸上一动不动，望着男孩清澈的眼睛，然后笑着说，“不会的，放心吧。”男孩看着男子犹如阳光一般的微笑，终于相信了师父所说的话，脸上也绽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这时男孩的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师父，你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做去。”然后跑回屋子，刚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些什么，转过身来说：“刚遇到陈武两兄弟，害我忘了买大米回来，我明天再去一趟，这次保证不惹事。那我待会去抓两条鱼回来，给你做红烧鱼。”说完就跑回屋子里，提了把鱼叉，就往小溪那边跑去。男子看着男孩的背影，摇了摇头，笑容里充满着溺爱。

一个时辰后，石桌上摆放着几道热热的菜，香味也弥漫在附近，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放在嘴里，慢慢地细嚼，“不错，厨艺上又有进步了，不得不承认，你在这方面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出色。”男孩听到师父的称赞，满意地笑着，也拿起筷子，夹着菜往嘴里塞。早上打了一架，而且时辰已经快到下午了，肚子早就咕咕作响，尤其眼前的菜都是自己精心烹饪，更是食指大动。

当男孩吃了几块鱼肉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停下了筷子，盯着碗里的鱼肉，用筷子轻轻地挑拨着。“师父，大哥和二哥也很喜欢我做的红烧鱼，每次吃都会赞我呢。”男子听着，也顿了下，停下了筷子，“是啊，他们都喜欢你做的菜，不仅仅因为美味，更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弟弟亲手所做。”

“也不知道大哥和二哥在外面，有没有好吃的，会不会饿肚子？师父啊，为什么大哥和二哥到了十五岁，你就让他们离开这里啊？”男孩抬起头，看着男子，一脸疑惑。

男子把筷子放在碗上，一手轻轻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长风，你知道吗？这世界不仅仅只是这片树林，也不仅仅是我们这村子，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不一样的景色。外面的天，外面的河流，外面的峻岭，外面的人，外面的事，都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而且，我们的国家现在正在生病，到处都十分动荡，很多百姓无家可归，甚至连温饱都无法保证。”

被称作长风的男孩怔怔地望着男子，这是男子第一次和他讲外面的世界，虽然以前到村子的集市有听说过一些流言，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吓唬人的故事。如今由自己的师父说出来，便知道外面的世界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世界有点陌生。

男子把放在长风头上的手收了回来，“你大哥和二哥分别在习武和谋略方面有着无限的天赋，注定是成为英雄的人，早点让他们出去历练，是他们最好的道路。只有离开庇护的小鸟，才能成为雄鹰，在辽阔的天空展翅翱翔。”

长风摇了摇头，“师父，我不要离开你，你知道的，我文武都不行，也没兴趣当什么英雄，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然后等大哥二哥平安回来。所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说着说着，长风的眼里泛着一点点泪光。

男子望着长风，眼里闪烁着不一样的神情，“嗯，我不会赶你走的，我还没吃够你做的饭菜呢。”说完就微微地笑了，似乎想给这快哭的孩子一个坚定的保证。

“嗯，嗯，师父最好了。我们一起等大哥和二哥回来。”长风拼命点着头，用筷子扒着碗里的鱼肉往嘴里送。男子看到长风开心起来，也重新拿起筷子，“对了，长风，明天就是你十三岁的生日了，本来想让你今天买点大米回来，给你明天生日添点好吃的，没想到你却忘了。那你明天一大早就出去集市买点回来，顺便买点面粉，可以回来做些糕点。”

长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着说，“明天保证买回来，绝对不耽误。”听到了徒弟的保证，男子夹了一条青菜放到长风的碗里，“好啦，吃饭吧。你也该多吃点蔬菜，不要偏食，一定要均衡才能长得像你大哥二哥一样高。”

如同往常一样，在长风叽叽喳喳的声音中，两个人吃完了这顿既是午餐，也是晚餐的饭。只是，男孩不知道，这顿饭看似普通而又平凡，却将在他的回忆里占据很重要的分量。

转眼间，已经深夜了，树林里也只剩蝉鸣声。

男子手里依然握着卷轴，在微弱的烛光下看着古文。烛光随风跳动着，一切都显得昏暗寂静。突然“啪”的一声，卷轴掉落在地上。男子往长风的房间望了望，确定长风已经睡着了，才弯腰捡起地上的卷轴。然后自嘲地看了下自己的手，“已经到时候了吗？”男子站了起来，轻轻地走进长风的房间。

如果此刻有别人在，肯定会大吃一惊，并且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所看。卷轴之所以会突然掉在地上，并非男子没拿稳，而是穿过了男子的手掌，直接掉落，仿佛男子的手掌从来不曾出现，忽虚忽实，让人无法相信。

走进房间，三张床并列一起，而长风睡在中间的床上，一天的疲劳使得他早就睡熟，没有察觉男子的进来。

男子坐在左边的床上，摸着床沿，看这熟睡的徒弟，嘴里轻轻念叨着，“这是你大哥的床，他都离开快四年了，床却一尘不染。你肯定没少整理，是想他们了吧？长风，你知道吗？你大哥从小武艺过人，心中有着一腔热血，在我们村子里锄强扶弱。所以他十五岁离开村子的那年，我完全没担心过，我知道他能适应这个世界，并且会成长为大英雄。”

长风像是睡得不太舒服，动了几下，最终转过身去，背对着男子。

男子看到长风并没有醒过来，嘴里继续轻轻地说着：“你二哥呢，饱读诗书，而且很聪明。不过性格跟我很像，话少但是心明。所以呢，十五岁那年，他自己默默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显得平静如水，但是内心肯定万分不舍。我也不忍心啊，只不过外面丰富的历练，才是他最好的成长之路。”

“而你，是我最不放心，也是最不舍的。并不是说你文武不习，而是你的性格。你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丝好奇，也没有什么抱负，你只是在意身边的人。这性格，倒是跟你爹很像。心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单纯，一样的细腻。不过啊，这是乱世，有时候总会遇上迫不得已的事情，在未来的日子里，师父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去面对一切困难。师父呢，也没别的要求，不需要你成为大英雄，也不需要你成为大将军，大谋略家。你只需要平安健康地长大，按着你的想法，好好活着就行。”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的连自己都听不到，望着自己半虚幻的手，眼里泛着不明所以的泪光。

一幕幕的回忆，不断涌现在心头，其实想嘱咐的话还很多很多，却不知如何开口。

夜更深了，漆黑的夜空里，悄然滑落一颗流星。似乎是给某个故事划了一个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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