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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心累二（第1页）

出了乾清宫的宫门，初瑾只觉得秋日的艳阳高高悬挂在头顶，照耀得人眼睛有些花，她抬手挡住头顶的艳阳，回头给了佟佳皇贵妃与密嫔一个艳丽不过的朗笑，自然是没有放过佟佳皇贵妃脸上那抹苍白，“姐姐，密嫔，本宫知道自从太皇太后卧病便一直拒绝见姐姐，姐姐心底肯定也是思念这个照拂姐姐的老祖宗的，再说了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未免别人说姐姐不懂得孝道，为了夫君就不要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祖宗呢！所谓忠孝不能两全，妹妹今日自作主张了，替姐姐把孝道全了，姐姐不会怪妹妹吧？”

“呵呵，姐姐怎么怪妹妹呢，妹妹这样大的本事，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刚才短短一会儿便能夺安嫔的功劳，做姐姐的真是不得不佩服妹妹的、好算计呢！可妹妹既然这样的聪明伶俐，为什么就是不肯为自己多多积攒些福德，若是一直伶俐过了，本宫怕不但妹妹自己不是个有寿的，就连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也挺不过多少去吧。”佟佳皇贵妃瞄了一眼初瑾的肚子，言辞刻薄。

“不管本宫肚子里的孩子能挺过多少时日去，总之有了孩子总比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要强，当然，也比有些人生下了孩子又没了要强得多吧。”初瑾唇边挤出一丝冷笑，异常不屑地扫了佟佳皇贵妃与密嫔一眼，转身在采薇的扶持下上了步辇。

“你！”密嫔瞪着初瑾，伸手指着她十分愤怒的样子，可是还没等说出一句话来，密嫔忽然捂住头哀叫起来：“哎哟，我的头，我的头好疼！”

说着，她便是凄楚一笑，给佟佳皇贵妃行了一个大礼，“皇贵妃娘娘，臣妾的头疼忽然犯了，恕臣妾不能陪同娘娘前去探望太皇太后了。”

“呵呵，你倒是乖觉，知道去见太皇太后吃力不讨好，索性便装头疼了吧。”初瑾瞥了一眼密嫔，嘲讽地看向佟佳皇贵妃，说道：“怎么姐姐如今养的狗一条不如一条忠心呢？安宁倒是肯出力的，只是脑子不大聪明，性子又有些清高，密嫔呢，脑子是极聪明的，只是太聪明了反而不肯出力，妹妹劝姐姐呀，趁着这次三年一次的选秀，可劲儿多选几个听话懂事又聪明安分的，不然你拿什么来跟我斗？就凭你们几个？哼！未免太天真！”

佟佳皇贵妃一向素淡的脸色如今更是如雪一样的清淡，像是没有听见她方才的话一样，只是淡淡道：“密嫔，你若是身体不好便及早回去将养着吧！本宫瞧着你最近总是七灾八难的，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以后还是独自在屋子里养病吧，来人，送密嫔回去！”

密嫔身子一踉跄，知道佟佳皇贵妃此话便是等于拘禁了她，她恨恨地看向初瑾，却只得行了一个礼，跟着太监回去了。

佟佳皇贵妃这才上了步辇，她与初瑾二人一起朝着小慈宁宫行来，一路上倒也无话，也真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说了。

于是一直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太皇太后宫殿门口。

宫门可罗雀，莫说有人了，就连一只麻雀都不肯落下，步辇在宫门口轻轻停放下来，佟佳皇贵妃与初瑾相继下了步辇来。

初瑾注意到佟佳皇贵妃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便问道：“怎么了，难道姐姐连素来疼惜你的太皇太后也不敢吗？”

佟佳皇贵妃脸一沉，说道：“敢于不敢的，也是本宫与老祖宗自己的事情，何时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

“也对，如今你们佟家满门恐怕也只剩下姐姐了，太皇太后再怎么气你出卖了佟家，亲手将佟家送上了绝路，也得考虑姐姐还是佟家唯一的人了，也得想想太后临死之前的嘱托，不是吗？”初瑾轻轻笑笑，上前轻轻推开太皇太后暂且居住宫殿大门，朝着佟佳皇贵妃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佟佳皇贵妃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闯了进去，初瑾淡然一笑，紧跟其后，宫殿中中依然是一副萧索冷寂的样子，唯有大殿里的白纱，随着瑟瑟秋风无声地飘荡着，像是老女人头上的白发一样，充满了不详的冷寂味道。

佟佳皇贵妃脚步瑟缩了一下，终于还是举步走进了那深沉的大殿之中。

初瑾在采薇的搀扶下，也跟着进去了，虽然还是白天，大殿里却是暗色沉沉，除了一盏油灯在角落不遗余力地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外，剩下的便只有惨白惨白的日光射入。

青金石的地板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人跪在上面，膝盖丝丝渗出冷意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佟佳皇贵妃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惶恐，“臣妾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万福金安。”

“呵呵，没想到皇贵妃还惦记着哀家这个老婆子？还知道来看哀家？”白纱深处，太皇太后苍白的声音遥遥传来。

佟佳皇贵妃微微一顿，却是不动声色说道：“臣妾，臣妾当然惦记着老祖宗，只是臣妾最近一直都很忙，所以没空来看望老祖宗罢了！臣妾还记得姑姑临死之前曾说，叫臣妾把老祖宗当做亲生祖宗一般，臣妾从来没有忘记这些话。”

“难得呀，难得你这样的大忙人还能想起孝康章太后去世时候的话啊！你将你们佟家满门送入断头台的时候，为什么想不起他们来！他们难道就不是你的亲族兄弟么！还是你天生就是一个贱胚子！眼里只有一个皇上了，就顾不得宗族上下那么多人的性命了么！”太皇太后的话陡然变得尖利起来，犹如一把锋利的钢刀，直接朝着佟佳皇贵妃劈来！

“是！臣妾是贱胚子臣妾承认！臣妾的眼里心里只有皇上一个人因为他是臣妾的天！他是臣妾唯一的丈夫！女子出嫁从夫，臣妾有什么错，臣妾既然是皇上的皇贵妃了，便要首先尽到一个做皇贵妃的责任！是，臣妾是佟家的女儿，可是臣妾更是皇上的妃子，是这大大清朝的皇贵妃！臣妾爱臣妾的夫君，臣妾愿意为了他付出我的一切哪怕是亲手将臣妾的宗族亲人送上断头台，只是因为臣妾爱着他！臣妾爱他，您懂吗？老祖宗您懂爱吗？老祖宗，臣妾敢问您，您懂什么是真爱吗？”佟佳皇贵妃几乎是嘶吼出了这样一段话，她瘦削的身子瘫倒在地上，巴掌大的脸上泪意纵横。

初瑾忽然有些不忍心，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无疑都是值得让人敬佩的，只因为她心无旁骛的爱着。

“爱？爱是什么？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懂爱吗？你以为哀家就不懂爱了？哀家也想着去爱啊！可是哀家不能！痛痛快快的爱不是爱，是自私！你只顾着你自己的爱，你可曾为你的兄弟兄姐妹着想过！他们又有何辜！”

佟佳皇贵妃厉声喊着，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之中，“臣妾管不着！他们再怎么样，跟臣妾又有何相干？他们当初选择将臣妾送入了紫禁城，那臣妾便是皇上的妃子，臣妾便只想着皇上就行了，他们多余的，臣妾看一个也心烦！老祖宗，你总说我不如姑母，是，臣妾是不如姑母，可是臣妾有一点比她强！那就是臣妾对皇上是真心真意的，为了他臣妾愿意放弃整个世界！所以，在臣妾的心里，皇上他就是臣妾的天、臣妾的地、臣妾的一切！谁也不能从臣妾的手中抢走他，谁也不能！”

她吼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初瑾和太皇太后都没有再说话，她许是压抑了许久，家族的衰落，她是千古罪人，一心为着玄烨，却还被初瑾这个后来者居上，如今到了素来疼惜他的老祖宗这里，也被厉声责问。

现在看来，佟佳皇贵妃无论在玄烨与太皇太后的跟前，似乎都没有了立足之地。

初瑾试着问若是自己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是否也能像提及过贵妃一样含笑着撑过这些日子的忍辱负重，还能含笑看着自己的夫君夜夜宿在别的女人的屋子里，甚至要给这个女人远远超过她的恩赐呢？初瑾想了半晌，还是不知道，因为她毕竟不是佟佳皇贵妃，从来也没有像佟佳皇贵妃这样痴狂的爱过。

她的爱，从来都是有保留的，从纳兰性德开始到玄烨，迄今为止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似乎都是他们为她付出的比较多，而她却一直都在索取一般，难道其实她从来不曾爱过任何人，在她的心底，她始终只是更爱她自己？

初瑾被这个假设吓了一大跳！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假设很可能是真的。

她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因为她更爱她自己！

佟佳皇贵妃的泪还在不停的滴落着，滴滴答答的那样的响，简直可以震慑初瑾的心扉，她忽然有些嫉妒这个女人——佟佳皇贵妃虽然什么都没有了，虽然只剩下一个皇贵妃的空壳子，可是，佟佳皇贵妃还有赤诚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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