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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页）

家门口是条碎砖头铺就的羊肠小道，道旁种着一排白桦树。就着月光，隐隐能看见篱笆木桩隔出的简单栅门，篱笆周围种满了攀藤植物，在昏暗不明的月光下随风狰狞地晃动着影子。

在这寂静的夜里，达海脚步轻微，有节奏地发出哒哒声，一步一步靠近家门。门前道路漆黑一片，黑暗中突然有团东西蹿起，他起初以为是野猫，可沒想到那影子越拔越高，恍惚间已是闪到他跟前。

他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头。

那影子已矮了一大截:&ldo;巴克什[2]。&rdo;

达海眼皮一跳，他记性甚好，向來过目不忘，这声音虽然耳生，却还是让他认出了对方。

达海叹口气:&ldo;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巴克什。&rdo;说着，绕过那只略比他矮了少许的单薄影子，伸手推开篱笆门。

&ldo;巴克什。&rdo;那人却是固执，仍在身后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达海沒有丝毫停留，推门入院。

院内有家养的狗汪汪叫了两声，达海笑骂了句:&ldo;你这畜生，我不过离家几日，竟连我都认不得了。&rdo;

正屋的灯亮了起來，隔着窗纸，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喜地问道:&ldo;是达海吗?&rdo;

达海在门口应道:&ldo;正是孙儿。&rdo;那屋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披着马褂外衣，伸手打开门。

&ldo;孙儿回來晚了，打扰了玛法休息。&rdo;达海甩了袖子跪下。

博洛的精神不是太好，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高兴的。

随着正屋的灯亮起，东配屋的油灯也被点亮了，艾密禅心急慌忙地跑了出來，衣裳也沒扣好，脚上的鞋趿着，也沒顾得上跟小儿子说上话，看见老爷子这般站在门口，不由跺脚道:&ldo;阿玛你出來做什么，小心吹了风着凉。&rdo;

回头瞪了达海一眼:&ldo;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到回來?你夜里不也能宿在司文翰的吗?&rdo;

达海想解释什么，可看阿玛的脸色不佳，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起來，从石阶上站起來，慢慢卷了马蹄袖:&ldo;嗯，今儿和贝勒爷出城办事，顺路回家看看。&rdo;

博洛道:&ldo;怎么?又不在家住吗?&rdo;

达海微微摇头:&ldo;还有一大堆的公务要处理，家中不便……&rdo;

艾密禅冷哼:&ldo;我的家自然比不上贝勒爷的木栅。&rdo;扶着老爷子进了正屋，竟是连一眼都沒看一下达海。

达海站在门口，在夜风里自哂一笑，抖落了一身疲惫，慢慢退下石阶，一级级地倒退着踩下地去。

&ldo;三弟。&rdo;丹布走出西面的屋子，一脸的惊喜，&ldo;真是你呀?來，來，累了吧?快跟二哥回屋休息。&rdo;

达海不动声色地避开丹布伸出的手，脸上恭谨地笑道:&ldo;二哥，我还急着赶回去呢。下次吧……&rdo;

[2]巴克什:满语发音bak?i，泛指有知识的文人。后指受封的一种特定头衔。

第二十五章孺子号慕（4）

丹布有些失望，同时又有些歉疚:&ldo;那我送送你。&rdo;

两人往外走，达海问:&ldo;二哥在鞍楼可适应?&rdo;

鞍楼是制备兵具、器械的衙门，负责掌管兵器、鞍辔、甲胄、被具、盔甲、刀仗、旗纛、鞍辔、皮张、雨缨等一应物事。丹布原先闲散在家，说了好几门亲最后都沒成，还是达海得了贝勒爷的青睐，给了丹布这么差事。丹布原本长得不差，这差事一成，说亲的媒人差点儿沒把家里的门槛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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