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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第1页）

他走到潇湘馆门口，看见雪雁在院子里晾手绢呢。宝玉就问：&ldo;姑娘吃饭了吗?&rdo;雪雁回答说：&ldo;早晨起来喝了半碗粥，懒得吃饭。这时候正打盹儿呢。二爷先到别处走走，等会儿再来吧。&rdo;宝玉只好往回走。

好容易出来了，可不能这么随便回去啊。他忽然想起有好几天没见惜春了，就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蓼风轩。刚到窗下，就听到处静悄悄的。宝玉以为她睡午觉了，就想回去，却听到屋里响了一声。宝玉站住再听，半天又&ldo;拍&rdo;的一声响。宝玉还未听出是什么声音，就听到一个人说：&ldo;你在这里下了一个子儿，那里你不管了吗?&rdo;宝玉才知道是在下围棋，但一时还听不出这个人是谁。又听到惜春说：&ldo;怕什么，你这么一吃我，我这么一应，你又这么吃，我又这么应。还缓着一着儿呢，肯定能连得上。&rdo;那一个人又说：&ldo;我要这么一吃呢?&rdo;惜春吃惊地说：&ldo;哎哟，还有一着&lso;反扑&rso;在里头呢!我倒是真没防备。&rdo;宝玉听出那一个声音很熟，担不是她们姐妹。&ldo;反扑&rdo;是围棋术语，是指甲方在吃乙方棋子以后，乙方又反过来将甲方吃掉。

宝玉估计惜春屋里也没外人，就轻轻地掀帘子进去，一看，那人是栊翠庵的妙玉。宝玉见是妙玉，不敢说话，怕惊动她们。妙玉和惜春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也没注意他。妙玉低着头问惜春：&ldo;你这个&lso;畸角儿&rso;不要了吗?&rdo;惜春说：&ldo;怎么不要。你那里头都是死子儿，我怕什么。&rdo;妙玉说：&ldo;先别说大话，试试看。&rdo;惜春也不客气，说：&ldo;我就打了起来，看你怎么样。&rdo;妙玉笑了笑，把边上的子一接，把惜春的一个角儿都打起来了，然后笑着说：&ldo;这叫做&lso;倒脱靴势&rso;。&rdo;畸角儿，是指全盘围棋的某一角。倒脱靴势，意思是甲方已将乙方棋子围死，乙方设法不仅将被围棋子接引出来而成活棋，同时反而围住甲方。

惜春还没说话呢，宝玉在旁边到激动得控制不住了，哈哈笑起来，把惜春她们来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惜春埋怨说：&ldo;你进来也不说话，这么爱捣乱吓唬人。你什么时候进来的?&rdo;宝玉说：&ldo;我刚才就进来了，看着你们两个争这个&lso;畸角儿&rso;。&rdo;说着，他又给妙玉行了个礼，笑着问：&ldo;妙公轻易不出庙宇，今天为什么到凡间来了?&rdo;妙玉听了，脸忽然红了，也不答话，低着头还是看那棋。宝玉觉得有些莽撞了，连忙陪着笑说：&ldo;出家人和我们在家的俗人不一样，头一件心是静的。静就灵，灵就慧。&rdo;宝玉还没说完，只见妙玉微微地一抬眼，看了宝玉一眼，又低下头去，脸更红了。宝玉见她不理自己，只好不好意思地在旁边坐下了。

惜春还要下子，妙玉半天才说：&ldo;以后再下吧。&rdo;说着，她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重新坐下，痴痴呆呆地问宝玉：&ldo;你从哪里来?&rdo;宝玉巴不得这一声，好解释前边的话，忽然又想：&ldo;妙玉这话是不是暗藏什么玄机、禅意啊。&rdo;他于是也红了脸，什么也没回答出来。妙玉说这句话又没有深意?是不是在问宝玉是否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好像也不是。这个问题倒是朴素而且深刻。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提出：&ldo;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rdo;这被称为三大哲学追问。

妙玉微微一笑，又和惜春去说话。惜春也笑着说：&ldo;二哥哥，这什么难答的，你听别人人家常回答说&lso;从来的地方来&rso;吗。这也值得红脸，像见了生人似的。&rdo;妙玉听了这话，想起自己来，心里一动，脸上又一热，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站起来说：&ldo;我来了很久了，要回庵里去了。&rdo;惜春了解妙玉的为人，也不多留，送出门口。妙玉笑着说：&ldo;很长时间不来这里，弯弯曲曲的，回去的路找不到了。&rdo;宝玉可不会放过这个送女孩子的机会啊，马上说：&ldo;让我来给你带带路吧?&rdo;妙玉说：&ldo;怎么好麻烦你呢，二爷请前面走吧。&rdo;她这句话，前面是客套话，后边是实话。

他们两个人离了蓼风轩，曲曲折折，快走到潇湘馆了，忽然听到了&ldo;叮叮咚咚&rdo;的声音。妙玉说：&ldo;哪里的琴声?&rdo;宝玉说：&ldo;可能是林妹妹在弹琴吧。&rdo;妙玉奇怪地说：&ldo;原来她也会这个，怎么没听她提起?&rdo;宝玉就把黛玉的事说了一遍，又说：&ldo;咱们去看她吧。&rdo;妙玉说：&ldo;自古只有听琴的，没有&lso;看琴&rso;的。&rdo;宝玉笑着说：&ldo;我本来就是个俗人。&rdo;说着，两个人走到潇湘馆外边，在石头上坐着静听，觉得音调凄清悲切，还有人低声地吟唱：

风萧萧啊秋气深，美人千里独沉吟。望故乡啊在何方，倚栏杆边泪湿襟。

停了一会儿，又吟唱：

山迢迢啊水长长，照在窗上明月光。睡不着觉望银河，衣衫太薄风露凉。

又停了一会儿。妙玉解释说：&ldo;刚才是第一次重复的一叠，现在是二叠。还有呢，咱们继续听。&rdo;屋里又吟唱：

你家遭遇很不幸，我的遭遇很很难过。你我心情一个样，比比古人没过错。

妙玉说：&ldo;这又是一叠。为什么这么忧愁啊!&rdo;宝玉说：&ldo;我虽然不大懂，但听这音调，也觉得过于悲伤了。&rdo;屋里又调了一回弦。妙玉说：&ldo;大弦定的太高了，无射律需要定得更高，不好弹了。&rdo;里面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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