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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南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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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卢是不稀奇，可是这样的当卢出现在一个普通的驿使身上那就太稀奇了。

驿使是苦差，特别是李允找的驿使还是横跨南北、专送的，在这样冷寒的天气里，夜以继日地驾马送信，甚至不亚于是一种变相的刑罚。是以，做跨域专送的驿使，通常家世贫苦，就算有些积蓄，也难以用于装饰排面。

更何况这块当卢份量不轻，银质不错，上头的绿松石虽劣质了些，但配个八品官仍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的东西，怎能出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驿使身上？

李允当即吊了口气，喉头发紧，指头无意识地攥进了手心里，抬头对上谢珩的眼。

谢珩面目如常，斟了盏茶用指尖推至他面前，变成一种变相的安抚：“已经半路拦了，尚未被发现。”

李允这才松了口气，一口气将茶水饮尽，苦笑道：“是我疏忽，我本以为我躲得够远，藏得够深，就能少一些事端。却不想纵是我藏得再好，对方为着一丝一缕，也不肯高抬贵手。”

这个对方所指何人，在座两人心知肚明。

谢珩不笑的时候，总给人平添一种距离感，寡淡又冷清，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望过来，就好像是外头裹着霜雪味的风。

他早有预料李允这番反应，也并不在乎这信件到底有没有人经手过，因为他本就心里清楚答案。特意拿出来提及，无非就是要一点点渗透进李允的意识里，让他清楚地看看自己的境地。

如今这一记钟已经敲下去了，暂且不记效果，多少会有点儿回响便足矣。

谢珩慢声道：“殿下尊儒崇仁，坚信为政者以人为本，认定先得修身齐家，而后再是治国平天下。历朝历代明君贤皇的确如此，殿下以此为心中正道也无错，但须知以仁治国，先得有治国的资格再谈仁义。我并非想责怪殿下，生拉硬拽着你改变观念，放弃心中所坚持的。只是殿下，本末倒置了。”

李允垂着眸子，目光投在自己松松交握的手上，默不作声。

谢珩也并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让人筋骨大变，只点到为止，将那枚当卢扔进匣子里，挑了匣盖关上推至一旁。

“殿下去南方这些天可有所见所感？”谢珩转了话头，温声道。

他给自己斟了盏茶，壶里上好的白毫银针从壶嘴里汩汩淌出来，热茶撞在杯壁上，水声配着瓷响，这样清朗的声音无疑带着种镇静的意味。

李允知道他转了话锋无非是看自己避而不谈、不想直面，并未回答他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挣扎了一会儿后诚挚地抬起头对着他的目光道：“我会试着转变。”

谢珩应了一声，眼神干净，无任何奚落或打量，而是一派纯粹的信任。

李允只觉得惭愧，又不免心中泛起暖意，清了清嗓，接上他上一个问题答道：“如你所言，科举长期南北不平衡之事早已在南方埋下不少怨言隐患，就像方才那张草纸，那纸的工艺已经是京都淘汰了几轮的了，却在南方市面上占了极大的份额，且价高量少。南方商贾众多，钱多了，就会有人想谋权，特别是荆楚那一块儿有着不少豪强，权钱具备，就更想为子孙后代谋个长路，图个声名，是以对朝廷积怨已久。”

谢珩饮了口茶，只静静听他说。

李允接着道：“南北平衡是大势，而国策运转在朝廷群臣、九五至尊手里，选官本就从科举入手，若是科举不改制，官员出身仍旧大多从北方氏族里选。是人就会有偏向，无非多少的问题，这样一来兴盛南方便更遥遥无期。皇兄最大的依仗是母家杨氏的扶持，杨氏势大且声名显赫，正是北方世族之首。但这也就成了他的限制，他以杨氏为支撑，定要以稳住杨氏为要务，若是他成事，北方氏族地位便更稳固。南方豪强也明白这道理，见我登门起先还回拒一二，但既是一条心的，也没必要装模作样，推脱了几次确定了我的诚心便大大方方地迎了我登堂入室了。”

谢珩不紧不慢地点评道：“他们着急。”

李允点头：“对，他们早就在等个时机，我表明来意之后已有几家势弱些的纷纷投了诚。势大的家族枝叶繁茂，所要顾忌的东西要更多，所以举止也会更谨慎细微，不敢贸然。而势小的相对自由，盼着出个头，说不准能以此踊身谋求些利益，连带着家族腾飞。”

谢珩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杯沿锋锐，压在他指腹形成了一道浅浅的痕，他的眸色有些沉，声音凉凉：“可以许诺，切勿许诺过多，以免物极必反伤及自身。”

李允懂他的意思，知道他在忌惮什么，立刻表明立场：“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在南方又扶起一个个新的世族来垄断掌权。”

他接着道：“待年后，我还得再去一趟南方，一是还需要花些心神，去笼络那些势大的豪强，否则就我现在这副模样对上皇兄，好比自投罗网不堪一击的蚂蚁。二是，我想在南方育马。”

“育马？”谢珩掀起眼皮，平静的瞳仁里总算起了些波澜。

“对，育马。”李允道。

“你可知马匹娇贵难养，南方炎热潮湿，多丘陵少草原，马极易中暍染上暑气，怎能在南方育马？”谢珩微微蹙眉。

李允自然不是凭空设想，他既敢说出口，当然是做了不少的准备，解释道：“好的马种和草原大多在北方，再加上北方干燥温平，的确适合育马，所以大昭境内几个大的马场也都在北方。南方马少矮小，几乎没有自己本土的行军马种，甚至大多还在用驴或骡子。我们所谋多限于朝堂一隅，但若是时局不慎，真到有硬碰硬的时候，我还是想少一些风险。”

谢珩未马上应答，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睫羽在他眼下投出一层极暗的阴影，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沉郁。

殿门紧闭，窗棂碎光，案上一豆烛星惶惶颤动。

李允本以为这件事得给他些时间思考，让其一一衡量之后再做决定，却不想谢珩并未让他等上太久，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已落定了主意，沉声开口：“可行。”

得他一言，李允便松了口气，心中大石安稳落地。

人遇上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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