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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第2页）

“衣阿华”号舰长闯进了旗舰作战控制室。司令官能不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情况，这会儿刚要一路向前，穷追猛打，为什么掉转方向走了？

“看来，后面莱特湾那儿正在酝酿一场更激烈的战斗吧，舰长。”

“咱们明天拂晓才能够到达那儿，将军。最快也得那个时候。”

“我知道。”帕格冷漠的口气打断了谈话，于是舰长走了。

帕格唯恐自己会在舰长面前失言。他心情激动得像一个要违抗命令的少尉一样。难道哈尔西真的会在一场历史上的重大战役中贻误戎机，让美国海军蒙受一次耻辱，给莱特岛登陆部队造成危害，愚蠢地失去可以赢得的胜利吗？也许，这是由于他自己曾经失去了一生中最好的一次机会，没能参加一场战列舰队的海战，所以现在情绪过分激动，思想变得不清楚了？

然而，他又不能不去思索。即便是在这一次掉转航向的问题上，他也认为哈尔西犯了严重的错误。他为什么要带走六艘战列舰呢？尽可以留下两艘战列舰继续穷追北方舰队，应当用水面炮火去击沉那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舰艇。再说，他为什么要调走大队的驱逐舰呢？这些驱逐舰都需要先添加燃料。

帕格想起，丘吉尔那次乘“威尔士亲王”号去阿金舍会见罗斯福的时候，战列舰曾经在暴风中疾驶，抛下了那些无法赶上它的屏护驱逐舰。那真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啊！再说，现在是将功赎罪的时候了，是赶回去击沉中央舰队的最后机会了。但哈尔西并不是一听到金凯德的呼援就赶了回去，他已经延误了六个小时。因此现在只能采取冒险的办法了。这时候中央舰队肯定疲乏不堪，也许鱼雷管都已经是空的，燃料已经不足，甚至弹药都可能缺乏。现在肯定是一个可以一举将其全部歼灭的大好机会，可以不用驱逐舰掩护，不必发射驱逐舰上的鱼雷，就单让大炮到那儿去怒吼吧。

然而哈尔西并没利用这个机会。在热气熏蒸的下午，“兼程赴援”竟然变成了每小时十海里悠闲得令人恼怒的泛舟漫游。那些驱逐舰，一艘又一艘，一小时又一小时，都横着靠近了战列舰去加油。航空母舰则朝另一方向进发，以全速去追击北方舰队。这情景叫人看了很痛心。痛心的是：加入了这支强大的战列舰队，在大规模战斗进行的时候，竟然会这样安静，它到现在还没发射过一炮呢。

更痛心的是，帕格闻到了那股石油的臭气。帕格在司令舰桥上看着那些舰艇加油。这是一件很熟练的工作：每一艘小船驶过去，横靠着巨大的“衣阿华”号，年轻的船长在帕格下边很低的舰桥上调节速度，直到彼此不分快慢了，这时候油管就在两艘船之间腾起的蓝色波浪上一面摆动着，一面快速地输油，两艘船并排航行，等到油已加足，添油的小船才驶离。帕格已经看惯了这个情景，但是有时仍旧喜欢去看，就像爱看航空母舰上的飞机起飞一样。

可是今天，他的心情过分紧张，黑色石油的气味使他回忆起“北安普敦”号那天夜里沉没的情景。一想到这里，他就因为现在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心如刀绞。他身为两艘战列舰分舰队司令，竟由于比尔·哈尔西暴躁地犯了错误以致自己没有机会去为“北安普敦”号上死难的官兵报仇雪恨。

在沉闷难过的这几个小时里，帕格·亨利眼前映出了一幅令人沮丧的幻景。他突然想到：整个这场战争，就是由这种该死的黏腻的黑色流质引起的。希特勒的坦克和飞机，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用的航空母舰，所有在世界各地横行无忌的战争机器，都是用这种臭油开动的。日本人发动战争，也是为了要攫取石油供应。自从开发了第一片得克萨斯油田以来，至今还不到五十年，可是这东西已经把这个世界闹得乌烟瘴气。在橡树岭，人们正在提炼一种比汽油威力更大的物质，他们正在争分夺秒，要将它分离出来，用来进行屠杀。

十月二十五日这一天，舰艇边加油边以每小时十海里的爬行速度驶向莱特湾，在这时间漫长得使你神经紧张的航程中，帕格感觉到，自己是属于一种倒运的人。上帝已经把现代人跟煤、石油和铀这三种地下宝藏一起放在天秤里去称，他发现人的分量太轻了。煤在世界大战中给日德兰海战和德国火车提供了燃料，汽油发动了空战和坦克战，而橡树岭的工作人员也许会结束整个这桩可怕的事情。上帝曾经许诺，将不再降下一次洪水，至于禁止人类点火燃烧他们的星球和他们自己，上帝可没提到。

帕格已经愁闷到了极点，这时候布雷德福上校跑到了外面舰桥上。“海盗旗”叫战列舰第七分舰队司令听舰间通话。

“不是通信员打来的，将军，”布雷德福有点儿激动地说，“是哈尔西打来的。”

帕格对世界末日的幻景消失了。他急忙进了司令作战控制室，抓起了舰间通话机听筒。

“海盗旗，我是橡树七号，报文完，请回复。”

“喂，帕格，”听筒里传来了哈尔西的亲切声音，是那种只有高级将领之间可以用的不拘礼节的口吻，听起来爽朗而轻松，“我们这儿的加油工作快完了，它很费时间。咱们的分舰队可以用全速做一次长程航行了。咱们一直朝南开，务必要逮住那些猴子，怎么样？其他的船都跟着去。博根指挥他那几艘航空母舰支持咱们。”

帕格听到这个主意大吃一惊。按照那个速度，“新泽西”号和“衣阿华”号可以在夜间一点钟左右抵达圣贝纳迪诺海峡，三四点钟抵达莱特湾。要是他们真的碰上了敌舰，那就要打一场夜战。日本人深谙此道，但战列舰第七分舰队对夜战毫无经验。两艘战列舰至少要去跟四艘战列舰交锋，这四艘当中的一艘还拥有十八英寸口径的大炮。

然而，天哪，好不容易总算巴望到了，这就是战列舰列阵应战。尽管哈尔西估计错误，指挥轻率，行动迟缓，但这一步做得好！哈尔西走这一步是对的。对这个疯狂好战的老家伙，帕格声音中不禁流露出了尊敬的口气。

“我赞成这个办法。”

“我知道你赞成。编成第34.5特混舰队，帕格。派出‘比洛克西’号、‘文森斯’号、‘迈阿密’号，再调八艘驱逐舰组成警戒网。你担任战术指挥。咱们这就火速赶往莱特湾。”

“是，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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