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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4页）

他们吃着火鸡、烤牛排，喝着香槟酒，轻松愉快地谈着战争，旁边是一扇宽大的赏景窗，窗外可以看见海滨的阳伞、白色的沙滩和倾斜的帆船，这种情景使娜塔丽非常恼火。拉古秋最后一句话刺了她一下，她大声说：“我到过华沙，当时这座城市正遭到围困。”

拉古秋镇定地说：“对，你们是在那儿，你和拜伦两人。情况很坏，是不是？”

“德国人连续三个星期轰炸一座未设防的城市。他们炸毁了所有的医院，只留下一所，就是我为之工作的那所。受伤的人像木料一样堆积在入口处的门廊上。在一家医院里，许多孕妇被烧死。”

在喧闹的宴会上，只有这张桌子一时鸦雀无声。这位议员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只空香槟酒杯转来转去：“这类事情几个世纪以来在欧洲就没有断过，我亲爱的，这正是我希望美国人民免于遭受的事。”

“我昨天听到一个笑话。”一个戴着钢边眼镜的脸长得很有趣的男人一面说，一面笑，“艾培和他一家人开车到迈阿密去，走到坦帕，汽车没有汽油了，于是他们开到加油站。站上的服务员问他：‘油

？’老艾培说：‘犹太人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就加不得油？’”

这个有趣的人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大笑。娜塔丽可以看出他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想缓和一下谈话中出现的这种认真的气氛。她很高兴看到拜伦这时候来找她跳舞，使她能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说，“我们到外面去好吗？我不想跳舞。”

“好，我有话跟你说。”

他们在强烈的阳光下坐在平台的矮墙上，旁边就是通向白色沙滩的楼梯，离那扇赏景窗不远。拉古秋仍在窗子后面发表着议论，摇着他那白发苍苍的头，挥舞着一只胳臂。

拜伦身体向前弯着，胳膊肘放在膝上，两手手指紧扣在一起。“亲爱的，我想我就在这里参加了。我索性今天或明天就乘飞机到新伦敦去做体格检查，以便——你怎么啦？”

她的脸突然颤动了一下。“没什么，说下去吧。你刚才说要乘飞机去新伦敦。”

“你同意我才去。从现在起，凡不是我们俩一致同意的事，我都不干，而且永远如此。”

“好的。”

“我去做体格检查。我了解了一下情况，确定一个已婚的申请者仍有机会入学，而且被录取后，他还可以有时间和妻子在一起，这样就解决了咱们婚后的头几个月——也许第一年的问题。我最后会分配到一个潜艇基地去。等我实习完了，你也可以来，就像杰妮丝那样，我们大家可能最后都在珍珠港相聚。夏威夷有一所大学，你甚至可以在那里教书。”

“我的上帝，你可绞尽了脑汁想出这些吧，是不是？”

维克多·亨利从门里出来，走到平台上。拜伦仰起头来，冷淡而疏远地说：“找我吗？”

“对，我知道你要开车送梅德琳去机场，走的时候别忘了叫我一下。我刚和华盛顿联系过，我得赶回去。你母亲仍留在这里。”

“飞机几点起飞？”娜塔丽说。

“一点四十。”

“你借点儿钱给我好吗？”她对拜伦说，“我也想乘这架飞机去华盛顿。”

帕格说：“哦？很高兴和你同行。”说完，又回到俱乐部里去了。

“你要到华盛顿去！”拜伦说，“去那里干什么？去大声疾呼什么吗？”

她用手掌托着拜伦的脸。“是为了埃伦·杰斯特罗叔叔的国籍问题，趁你去新伦敦的时候，我可以办一下这件事。我的上帝，你怎么了？你的样子好像挨了一枪似的。”

“你说错了，我给你买飞机票的钱。”

“拜伦，听我说，我的确非去那里不可。而且要是先往南飞到迈阿密，然后再马上折回华盛顿，那显然是胡来，你明白吗？最多一两天就回来。”

“我说我给你飞机票钱。”

娜塔丽深深叹了一口气：“亲爱的，你听我说，我给你看埃伦的信。他叫我找莱斯里·斯鲁特谈谈他的护照问题，他开始为这件事感到忧虑了。”她打开钱包。

“拿信干什么？”拜伦直直地站着，“我相信你。”

尽管帕格再三说新郎时间很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华伦还是坚持要到机场去。“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华伦一再地这样说，罗达和杰妮丝也卷入这场辩论，结果是亨利一家加上新娘和娜塔丽全都塞进拉古秋的凯迪拉克牌大轿车。

罗达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香槟酒和几只酒杯。“我们这个家让这场倒霉愚蠢的战争弄得七零八落。”她说，并且把酒杯传给大家，这时拜伦正在发动汽车，“这是经过多少年了我们才第一次聚会在一起吧？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我说，既然是一次短时间的团聚，就应该快快活活。谁唱点儿什么？”

于是，在凯迪拉克牌轿车开往机场的路上，他们唱起《喇叭裤》《她头上系了一条黄丝带》《我有六便士》和《友谊地久天长》。娜塔丽挤在罗达和梅德琳中间，想和大家一起唱，可是她只会唱《友谊地久天长》这一支歌。罗达把一只杯子硬塞给她，并且斟得满满的，酒的泡沫都流到姑娘的手指上了。“哎呀，对不起，亲爱的。还好，幸亏你的衣服是黑色的。”她一面说，一面用手帕擦娜塔丽膝盖上的衣服。当汽车驶进机场入口时，他们正唱着一支娜塔丽从来没听到过的歌，这是帕格从加利福尼亚带回来的，已经成为他们家最爱唱的歌：

直到我们再见时，直到我们再见时，

直到我们在耶稣脚下见面。

直到我们再见时，直到我们再见时，

上帝保佑你，直到我们再见面。

罗达·亨利用香槟酒浸湿的手帕捂着脸哭了起来。她说，华伦的婚礼非常令人满意，她这是因为幸福而流出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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