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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第2页）

“我的上帝，”康纳利说，回过头来望着帕格，脸都变样儿了，“真是一塌糊涂！”

维克多·亨利默默地点了点头，在一个折叠的座位上坐下。这时水上飞机下降了，从一艘三叉桅杆的战舰旁边掠过。这艘战舰肚子炸烂了，一头翘得高高的斜躺着，海水都淹没了大炮。飞剪式客机溅起一道水幕，遮住了那幅令人寒心的景象。

旅程结束了。

几辆叮当乱响的海军救护车飞快地驶过去。帕格从泛美航空公司飞机码头的海关检查站直接来到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部大楼，那里面挤满了忙忙碌碌的军官和水兵。他们脸上都是一副惶惶不安、心有余悸的神情，就像一群遭了一场大地震的人。一个穿白制服的非常英俊的海军少尉，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挡住了通往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内部办公室的去路。他用怀凝的目光打量着穿麻布夹克、裤子发皱的帕格。“海军司令吗？先生，您是说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金梅尔海军司令吗？”

“对。”帕格说。

“先生，您不是真的指望今天要见到金梅尔海军司令吧？我给您找找副参谋长好不好？”

“请向将军通报一下，我是维克多·亨利上校，我刚搭飞剪式客机到这儿，给他带来了威克岛海军陆战队司令官的一封亲笔信。”

这位非常英俊的海军少尉懒懒地朝一张椅子打了个手势，拿起了电话。“您可能要等上一整天或者一个星期，先生。您知道眼下的情况。”

“我知道个大概的轮廓。”

过了一两分钟，一个穿着定做的蓝制服的漂亮女人从双扇门里朝外望了望。“亨利上校？这边来，先生。”

那个少尉盯着从他旁边走过去的维克多·亨利，仿佛这位上校又长出了一颗脑袋。走廊里，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部的高级军官的办公室都敞着门，从里面传出激动的谈话声和打字机的嗒嗒声。在一扇高高的门前，一个海军陆战队士兵严肃地行了个礼。这扇门上装饰着四颗金星和一枚海军军徽，用金字标着“太平洋舰队总司令”的字样。他们走进了一间镶着护墙板的接待室，那个女人打开了一扇沉重的打磨得锃亮的硬木门。

“将军，亨利上校来了。”

“嘿，帕格！赶上好日子啦，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金梅尔在窗户前高兴地挥挥手，他正站在那里注视着外面的停泊处。他穿着金纽扣的整齐洁净的雪白制服，脸晒得黑黑的，精神饱满，看上去风采焕发，尽管头发已经脱落了很多，比以前老得多了。“自从在‘马里兰’号上你在我手下工作以来，我见过你没有？”

“我想没见过，先生。”

“啊，你一点儿不显老！坐下，坐下。飞黄腾达啦，是吧？啊，到俄国那地方观察了一番吧，是不是？”他们俩握了握手。金梅尔的声音还像从前那么诚恳，那么动人。这是一位出色的军官，帕格想，显示出他的一生是一帆风顺、步步高升的。现在，经过了二十年针对“橘子”的军事训练和演习，他指挥的舰队就在眼前窗外躺着，被“橘子”队的一次真正的迅速进攻摧毁在港口。他看上去相当漂亮，只是眼睛红通通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我知道您很忙，先生。”帕格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从威克岛带来的信。

“没关系，能见着一个熟人真是太好了。你那时候是一个出色的炮术军官，帕格。你从来就是一个优秀军官。抽烟吗？”金梅尔递给他一盒烟，然后点上一支，“让我想想看，现在你不是有两个孩子在服役吗？”

“是的，先生。一个在‘企业’号航空母舰上驾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另一个——”

“太好啦！他们没炸着‘企业’号或者任何别的航空母舰，帕格，因为这些航空母舰至少是执行了我的命令，处于百分之百的戒备状态。另外那个孩子呢？”

“他在马尼拉的‘乌贼’号潜水艇上。”

“马尼拉，是吗？他们还没轰炸马尼拉的舰队，尽管我知道机场已经被炸了。汤米·哈特这下子可得到教训啦，他再也找不出什么借口了。我只希望马尼拉陆军的航空部队别像他们在这儿那样睡大觉！这些岛屿和这个停泊处的安全过去和现在一直是完全由陆军负责的，帕格，还明确包括空中巡逻和雷达观测的职责。岛屿防务命令上写得明明白白，不论到哪里，都找不着比这更清楚的了。幸好文件上没有对这个问题留下什么漏洞。哦，你从威克岛带了什么东西来了，是吗？咱们瞧瞧吧。他们轰炸时你在那儿吗？”

“在那儿，先生。”

“糟到什么程度？跟这儿一样糟吗？”

“嗯，我估计有二十多架飞机轰炸我们。他们主要是炸飞机和机场设施，将军。那儿的船只没有被炸。”

总司令看了维克多·亨利一眼，似乎怀疑他的话里带点儿挖苦。“哎，你是不是来替换‘加利福尼亚’号的契普·华伦斯东的？”

“是的，先生。”

金梅尔摇了摇头，开始看信。

帕格贸然问道：“将军，‘加利福尼亚’号情况怎么样？”

“啊，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先生。我是乘飞剪式客机直接到这儿来的。”

金梅尔没抬头，用一种直率的做报告似的口气说：“它的左舷中了两枚鱼雷，还中了几枚炸弹，还有几枚几乎命中。一枚炸弹穿透甲板爆炸，引起一场大火。它的船头先往下沉，帕格，目前还在下沉。他们仍旧在排水，以免它沉没。它是电动的，初步估计——”他把桌上的一张纸拉过来瞅了瞅，“一年半也许两年不能作战。当然，这是绝密。我们不发表损失的消息。”

总司令在沉默中看完了威克岛的信，把信扔到桌子上。

维克多·亨利的声音颤抖着，话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将军，如果我让大家拼命干一下，包括我自己在内——呃，有没有机会让我用六个月的时间叫它重新回到战斗行列里来？”

“你自己去看看吧。没指望啦，帕格，一个负责打捞的军官就要去接替契普了。”总司令的口气充满同情，但是帕格觉得，把坏消息告诉别人似乎使总司令心里舒服些。

“好吧，也只好那样了，我想。”

“你会得到别的任命的。”

“不过，将军，问题是能用的战列舰已经没多少了。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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