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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和平缔造者（第4页）

“我大哥就是在苏伊士城被打死的。”布鲁丽娅说。

“哎呀，我爸爸。”阿里耶手指指着电视大声喊。

“在哪儿呢？”耶尔透过她不久前才开始戴上的眼镜细看。

的确是。当萨达特走下舷梯时，堂吉诃德正绷紧身体以立正姿势站立。身边经过的这个人要为几千名犹太士兵（还包括几百名他自己的士兵）的死亡负责，但他此时对萨达特并不感到憎恨，反而感到一丝马克思·罗伊说的那种历史敬畏感。闪光灯犹如烟花般砰砰作响，看着总理贝京和这个埃及人握手，相互微笑并说着客套话，除了那种敬畏感外，他还有一种强烈的虚幻感。

兹夫·巴拉克站在果尔达·梅厄的旁边，他听不到那边两位领导人在说什么，也没有听到萨达特在回礼总参谋长莫塔·古尔时跟他说了什么。随后，萨达特神态威严地迈着慢而稳的步子走到摩西·达扬面前，这回他说的话巴拉克听到了。萨达特的英语吐字清晰而流畅：“啊，达扬将军！你什么时候到开罗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达扬微笑，萨达特继续说，“我好把所有的博物馆都锁起来。”达扬盗掘过古代文物，萨达特对达扬这个嗜好的直白贬损引得周围的高官们嗤嗤轻笑不已。达扬没有说话，但巴拉克想他的脸色肯定变了。随后，萨达特跟阿巴·埃班握手，再下来是阿里克·沙龙。“啊，著名的沙龙。你要是再试图越过我的运河的话，我就把你搞到监狱里边去。”

沙龙不慌不忙地回击道：“哦，不会，先生，我现在是农业部部长，一个和平的人。”

萨达特呵呵一笑，继续往前走，站到了果尔达·梅厄面前。他的面容严肃起来，和果尔达握手时身体弯曲，有点儿像鞠躬似的。“夫人，我以前就想跟你谈谈。”

直直地正视着他，果尔达说：“为什么你要等这么久？”

一丝阴影，几乎是一下扭曲瞬间掠过萨达特的脸，他说：“我现在来了。”他继续向前走，与内阁各位部长一一握手后，和贝京及以色列总统一起肩并肩以立正姿势站定，军乐队开始演奏不熟悉的埃及国歌，随后是以色列国歌《希望之歌》。检阅完仪仗队之后，他在欢呼声中与总统及贝京一起乘坐一辆加长的黑色豪华轿车绝尘而去。以色列没有那样的豪华轿车，那车是从美国大使那里借来的。

民众的反应

马克思·罗伊那位来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妻子早些年买下了这栋地处叶明莫什的房子，然后翻新一遍，把它装修得很雅致，不过现在显得有些破旧了。马克思继承了这栋房子以及她的“宾利”轿车，还有她那位忠心耿耿的司机也一起收下了。那司机两根手指没有了，是“六日战争”期间一次迫击炮没射出去的事故导致的。第二天早晨送伊娃去学校之后，司机回来说整个耶路撒冷都疯了，到处都是埃及旗帜和欢迎标语，人群在去往以色列议会的路上排成了长队，都要看一眼他们曾经的这位死敌。因此罗伊不得不早早出发赶赴议会，汽车在拥挤的车流中缓慢前行，周遭净是蓝色恶浊的尾气。

罗伊说：“我说，亲爱的，你愿意承担伊迪丝的基金和委员会是个让人高兴的事。那些经理跟我说他们很高兴摆脱了我。”

“嘿！他们现在都害怕死了。他们就是一群身处奶油里的猫。马克思，现在派对结束了。”

他眼袋松垂的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闪着光芒，说：“你以为我娶你就是因为你漂亮吗？”

“不是，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你是娶了一个伊迪丝慈善机构的执行董事。”

“我认错。我当时真是想到你也许是有两把刷子的。”

以色列议会外面，杂乱汹涌的人潮被铁栅栏和双层警戒线压制在入口处。耶尔从来没有见过议会的安保措施如此严密。汽车徐徐通过，乘客的身份证件和通行证一一交给冷若冰霜的特警仔细检查。所有的步行来宾进入时都要接受满脸怀疑的卫兵们一遍又一遍的检查，不管那些来宾看起来多么温和。宽敞的会议大厅里，只有一半议员坐到了桌子前，但是旁听席上早已人满为患。耶尔看到前排的预留座位上坐着她侄子丹尼·卢里亚和巴拉克家的两个姑娘，还有那位空袖管别起来的美国人。议员席上慢慢坐满了人，内阁阁员们也在前面桌子边落座。这期间，耶尔给马克思·罗伊讲起约翰·巴寇的故事。

罗伊说：“很心酸的故事。大部分美国犹太人都与以色列谨慎地保持着距离。这个年轻人很勇敢，但可以更有头脑的。”

“我很奇怪这些年轻人怎么弄到前排座位的。”她说。其实不用奇怪。那几个年轻人在进来时碰到了阿莫斯·帕斯特纳克，他当时正拿着步话机在走廊内走动。在和鲁蒂说了两句话后，他就飞快地把他们安置到了那里。

几项简短的仪式过后，在影视泛光灯耀眼的强光下，埃及总统登上上面悬挂赫茨尔画像的讲台，面无笑容地发表了一通丝毫不妥协的演讲，在所有的议题上都持有最极端的阿拉伯观点和态度，他说话的声音都是带有威胁恫吓的低音。会议大厅内温暖兴奋的气氛顷刻间冷了下来。“谁给他写的这个稿子，‘政治局’吗？”耶尔悄悄说，她心里开始担忧起来，对阿里耶活着退役的想象黯淡下去。

罗伊悄悄地回答说：“是丘吉尔的话：

在失败中，反抗……

约翰·巴寇目光呆滞地盯着萨达特。很久以前就忘掉的关于那晚的那段记忆现在又裹挟着恐怖汹涌而来——先是车辆初次隆隆横过滚轴桥的荣耀一刻，然后是此起彼伏到处散落的爆炸，再然后他醒来，躺在一辆救护车上，右臂剧痛无比，绑着血糊糊的绷带，已经成了断肢。

丹尼·卢里亚对萨达特的反应完全是另外一种。他后来也从没说起过他的那种反应。他是怀着害怕的心情来到这里的，他害怕萨达特是一个有说服力的和平缔造者，那样战争就彻底结束了，他作为一名“鬼怪”战机飞行员的技能就要落后于时代，他多年的训练就会浪费，与阿拉伯飞行员战斗，为他哥哥报仇的机会就落空了。此外，他还害怕，像鲁蒂·巴拉克这样的姑娘将不再看重他战斗机飞行员的高超技能。丹尼现在还不到二十一岁，对鲁蒂的爱恋让他彻底心醉神迷，而且他还想象着自己以后如果有儿子的话，就管他叫多夫，把多夫中断了的生命赋予这个融合了卢里亚家族和巴拉克家族血统的子女身上。与大多数听众陷入沮丧失望中不一样，萨达特现在听起来越不妥协、越好斗，丹尼就越振奋。至于梅纳赫姆·贝京回应的即兴演讲，他没多大兴趣听，像平常一样，全是有关大屠杀和《圣经》引语的。当萨达特最后坐下去时，这一历史时刻过去了。

之后，宾客们穿过军警朝会议大厅外面走去，人群中，丹尼和鲁蒂从阿莫斯·帕斯特纳克旁边经过，他正站在一处楼梯上，冷酷而威严的眼睛审视着现场，看到高挑苗条的鲁蒂，阿莫斯简单摆摆手，很有魅力地对她一笑。

“你跟他有多熟？”丹尼问。

“阿莫斯·帕斯特纳克？哦，不是很熟。”

“他好像喜欢你。”

“他？我知道他喜欢老点儿的。”鲁蒂的嘴尖酸刻薄地一扭，像那种四十岁女人似的。

耶尔和马克思·罗伊也走在缓慢移动的人群中，在鲁蒂他们后面不远。“你怎么这么安静？”

“是吗？”

“你十五分钟都没说一个字了。”

罗伊干笑一声，说：“我在努力忍受一种奇怪的想法，耶尔，这有可能是胡说八道，不过，也有可能是事实。”

“说给我听。”

“这就是，犹太复国主义者历史上有过很多不寻常的改变，而现在出现了其中最不寻常的，即穆斯林世界可能已经产生一个新的‘萨拉丁’

，一个致力于世界和平的‘萨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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