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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雨细细一想，许璇说的对，是她太心急了。说起来，司雨和板凳哥的关系要比许璇和板凳哥更密切，他们是左右邻居，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板凳哥憨厚老实，对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般照顾，她也把他当成哥哥一般，以前板凳哥在家的时候，每次她被弟弟司雷欺负了，坐在门口生气受委屈，都是板凳哥过来陪她安慰她。“行，那就明天具体看情况再定，实在不行，我就在那个时间提前出来，把他和梁奶奶连喊带拽弄出来就是，暴露就暴露吧，人命更重要。”司雨一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样。许璇觉得好笑，“你呀，你不是向来沉稳淡定么？这是怎么了？放心放心啦，安安心心回家过年，事情都会解决的。”许璇掰过司雨的肩膀让她往后转，又推了她一把，“向后——转！齐步——走！”这个三十晚上，比以往任何一个三十晚上都索然无味。以前，虽然家庭贫苦，许璇还是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和家人在一起，总还是开心的。如今呢？一个两个三个，个个都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个个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能安然无事的与他们同在屋檐下已经算她够能忍，这要归功于前世磨炼出的性子。那一家三口说着、笑着、其乐融融，许璇坐在一旁，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在想自己的心事，规划自己的下一步。大年初一，按照习俗，小辈份的都会去左邻右里关系好的家庭去拜年，许璇和司雨一起去了梁家。梁家三个儿子，大哥和二哥都性格内向，老三却完全不一样，梁奶奶说老大老二的外向性子全都让老三给抢去了，活泼好动话也多，上山下河，就连上房揭瓦的事也干得出来，被村里大孩子欺负了，直接去人家房顶拿草团把人家烟囱给堵了，作的不行。最后，上崖壁上采草药，不小心摔下来死了，家里人是又气又痛。老三走了之后，原本外出打工的老大主动回来照顾家里的老人，老二也就是板凳哥继续在外打工。前两年两兄弟打工赚了点钱，把家里近百年的危房翻新，独独梁奶奶住的那间没让动，说是梁爷爷就是从那间房子里走的，她也得从那间房子里走，不然路就不对了，她怕死了之后找不到梁爷爷。家人拗不过她，只得随了她。许璇和司雨绕去石屋拿了些糖果点心带去梁家。梁家奶奶八十了，在村里算是少有高寿的老人，来拜年的邻居不少。司雨和板凳哥更熟，便和许璇一起去了板凳哥的房间。“板凳哥，你是在哪个城市打工啊？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呗。”许璇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强烈渴望走出去的念头，尤其是许雪回来之后，她感觉在那个家里和她一起呼吸的空气都不是新鲜的，莫名的压抑。她真担心某一刻她实在压不住内心的怒火，猛地窜出来，直接烧了她。许璇自己也说不清她究竟是有多恨她、恨许家人，究竟是恨她们偷了她的人生，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板凳大名梁伟宸，板凳是小名，村里都迷信说给孩子起个小名容易养，那时候梁爷爷还健在，梁家父母让梁爷爷给孩子起小名时，梁爷爷就是坐在小板凳上抽烟袋锅子，一边抽一边想名字，等抽完一烟袋，朝屁股下的板凳腿儿卡烟袋锅子，“咔咔咔”的清脆声让老爷子有了主意，“就叫板凳吧，名字越糙越好养活。”长大后的梁伟宸就跟他的小名一样，踏踏实实、任劳任怨。以前许璇是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的，反正她也走不出去，也从没想过要走出去，许家需要她，所以她从未问过板凳哥，外面的世界究竟什么样子？“外面啊……”板凳给两人抓了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藤制的小茶几上，她俩一人坐一把小藤椅，板凳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笑着开始思考他究竟该如何描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啊……很大、很神奇，什么都有，城市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就跟我们照片里看到的一样，那些楼高到你站在楼下，一眼都看不到楼顶……大城市有很大很大的商场，全都是卖东西的，各种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东西全都有卖，吃的穿的用的，多到你看都看不完，只要你有钱，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就怕你没钱买，所以呀，还是要多多赚钱才行……你们俩啊，不应该辍学不读书的，我就因为读书少，没文化，出去了也不能进那些高级的写字楼坐办公室，你们俩成绩好，以后大学毕业了，去大城市，应聘去写字楼里的大公司，每□□九晚五，坐在办公室就有钱拿，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