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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上善若水（第1页）

顾漘正式入朝后，因皇帝特许的上朝资格，每逢朝会日卯时便同各朝臣于金銮殿议政，这其中当然包括了各亲王，以及他兄长在内的武将。

但顾漘因品级低微站在左列文臣的最末位，实则并没有谏言的机会，可就算是执着竹木笏板旁听，也使得他感慨颇多。

有诗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一朝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本应是畅意至极的事情，可顾漘却丝毫感觉不到这喜从何来，欢从而生。

对他来说，这皇城的花，一点儿也不好看。

大宣朝经过先祖、武帝，延至当今圣上明祯帝前后四十来年的励精图治，正是河清海晏，物阜人熙的太平盛世。这几年来更是多藩已削，百废俱兴。如此一来朝中紧急事务不多，每日上朝大臣们所奏的大都是些可延可缓的小事，呈到皇帝御桌上的奏折也足有七八成是请安拍马的空话

昨日商讨着某地某处的官员空缺该派谁去接任，今日争论着偏远贫瘠之地的赋税应不应给予特权减免，明日也许百官无事可奏直接退朝。

可这看似平静无澜的朝堂，实则背地里暗藏波涛，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这上朝的半个月以来，顾漘明了地看出大皇子容王、三皇子昱王和四皇子诚王都有意于争夺这皇位。

朝臣皆道容王卫恂为人坦率又直言不讳，对朝政意见说不上别有建树但也算中肯，挑不出错处。但昱王卫琰与诚王卫翾二人却有些深不可测，尤其是这诚王，眉宇间似有一种莫名的阴翳之感，虽说卫翾外表也是气质过人，可俊郎的面孔之下总让人觉得透着丝丝寒意。

再纵观整个朝堂局势，大臣中拥立这三位皇子的各成一派，还有一些保持中立态度，静观其变的。当然为数最多的还是以严相为首，一心一意辅佐明祯帝，不介入任何一边的良臣。

这三位皇子表面上还算和睦，但各党派的朝臣一有机会就变着味儿的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因某些朝臣先前去顾漘官宅上拜访过，故此一来他倒也能大概分辨出哪些人拥护昱王，哪些人支持诚王。

不过这些顾漘都不关心，皇储之争谁成谁败，与他无关。

只是万没想到，卫瑾竟是几个已入朝参政的皇子中最优哉游哉的，全程端着一副仿若没睡醒的慵懒神情，倒更像是在看热闹。即使皇帝主动问他意见也说的甚是随意，偶尔趁没人注意时还会朝他在的位置轻挑下眉毛。

倒真像是印证了民间流传的那句对朝政没有丝毫兴趣，闲散随性至极。

可能连顾漘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卫瑾不看向他的时候，他也会望着卫瑾的背影不自觉轻笑。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每日清晨卯时上朝，下朝后便去御史台轮值署事，回到官宅已是薄暮西山之时，顾漘是真不明白兄长为何会喜欢这般日复一日，琐碎繁杂的仕途。

唯一不那么无趣的时候大概就是每每卫瑾来寻他时。

汲泉烹茶，焚香抚琴，闲敲棋子，听雨侯月。

这日，那个时不时在朝堂上看他两眼的人竟是没来上朝，告假理由则是染了风寒。

明祯帝派了太医前去看诊也就没再多问，一连五日都是如此。顾漘心下起疑，如今已是小满时节，若说中了暑气尚且可信，但五日不见好转的风寒可能性实在是不大。

再看这朝堂之上人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诚王的神色中隐隐约约透着点得意，不免疑窦更深。

今日正好是顾漘御史台轮休，心底打算着下朝后去卫瑾府上探望一番。太医治不好的风寒，也许他可以一试。

可谁知方一到翊王府门口就被门童告知，“我家王爷身染风寒，不便见客。”

顾漘心道：果然不一般，连通传都省了，只怕他猜得没错，卫瑾所患的绝不是“风寒”这么简单。

顾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道浑厚英朗的声音喊住了他：“顾大人留步。”

回头恰见昱王卫琰从翊王府中走出，顾漘上前向他行了一礼，“臣拜见昱王殿下。”

隔着深绿色朝服的衣袖，昱王拖住他的腕，亲自将他扶起来，“顾大人不必拘礼，本王听慕顾大人才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ァ78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顾漘谦道：“王爷过誉了。”

昱王卫琰与卫瑾都是当今皇后所出，算是真正的亲兄弟。正因如此，两人的相貌也有四五分的相似，但气质上确是截然不同。

虽说卫瑾也曾带兵在外，却丝毫没有沾染上战场的戾气，常年一身月白常服，眉目间也极少显出皇室威严，反而更像是谁家潇洒风雅的翩翩公子。

而在卫琰身上完全看不到像卫瑾那般闲散随性的感觉，乌丝束金冠，周身都张扬着高贵的气息，墨色深邃的眸子将凌厉内敛，像是一把淬火后即将出鞘的宝刀。

卫琰问他：“顾大人也是来探望七弟的？”

顾漘应道：“正是，不知翊王殿下的情况如何？”

“顾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卫琰不答却邀。

“王爷客气了。”顾漘应下。

昱王的马车就停在一边，顾漘等他进了马车之后，才踩着脚踏上去。马车的内厢很大，铺着丝绸软垫的坐榻前还放了一张案几，顾漘正好可以面对着昱王跪坐在案几前。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份点心还有一只精致香炉，龙涎香馥郁的香气氤氲弥散。

卫琰吩咐车夫：“去顾大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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