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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第2页）

他登基之前，活得并不太好。无论他再怎样努力，在父亲口中，他永远比不过二皇弟。课业学习上明明太傅奖赏他更多，对他的赞誉也比二皇弟更高——

然而当他赢得魁首，不过一句‘尚可’。二皇弟输于他后，父亲却亲至宫中安慰。

戚贵妃恶名而死又如何，父皇属意的储君从没变过。

他一直是孤伶一人，除了由璋华若有似无的陪伴。

璋华并不是一只多情善良的妖怪，鲜少对人类有同情之心。他在很小的时候曾问璋华，为什么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他希翼璋华可以给他例如他是不同的，或者喜爱他等类似的答复。但是璋华避而不言，将目光自窗外的明月转到他身上，轻轻抚摸他的脸，问他为何还不入眠。

璋华的手指凉且光滑，温柔地拂过他的脸，他便顺从地闭上了眼。璋华的手指很快离开了，奏起一曲悦耳的笛音。他悄悄睁眼，从眼皮的缝隙间看到璋华美若仙人的侧脸，表情温柔却心不在焉。

璋华的笛曲吹了多久，他便偷偷看了他多久。直到夜深，清风从窗间悄然入内，撩起他的黑发和淡青的袖摆。他像是一缕云又或者是一捧烟，悄然乘风而去。

他大怒，一翻身从床榻滚落，跌跌撞撞寻找他的踪迹，然而除了渺渺未散尽的笛声，璋华全然消失了。他嚎啕大哭，掀翻了整座宫殿，砸碎了无数古董珍奇，除了惹来父皇的暴怒和惩罚，其余什么都没有得到。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想清楚，他不特别，也并未在璋华心中占有多重的分量，璋华会陪伴在他身边，保护他，支撑他，为他殚精竭虑，不过是因为清风明月虽美，到底无趣了些。璋华活了那样漫长的年岁，总要找点不同的事物消磨时光。就像他，也不是要时不时地绞尽脑汁下几盘棋、做些个数独？

他于璋华，也不过就是一盘足够精彩的棋或者数独了。

皇帝收回漫游的心绪，低头凝视胡贵妃，她平日里极富神采的眼紧紧地闭着，由于是狐狸的姿态，看不出她死前的神情。皇帝忍不住猜测，她究竟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死去的？

是怨怼？是安然？抑或是尘埃落定之后的心如死灰？

皇帝心中生出同病相怜的苦悲，静静地将脸贴在她的皮毛上。他是为一己私利点她入宫的。孤寂了实在太久，他难以为继。她突如其来出现在他面前，同样是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他知道她的出现并非偶然，也对妖怪呆在这人间至高无上之处的下场如何心里有数，却依旧问了她是否愿意来陪他？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却能尝出那双眼睛深处的悲伤。

如出一辙的悲伤。

她入宫之后，是他二十多年来鲜少轻松愉悦的时光。他知道她是不怀好意的狐妖，她知道他略明她的底细。明明本该是刀斧对持的两端，却怀揣着一点点温情相互取暖。他跟她说璋华有多么冷血，她反驳说她的冤家才是世上一等一的无情。

酒入愁肠，双双醉倒在秣月阁的楼台上。

她梦中流着泪喃喃自语，后悔一眼倾了钟情。他将她抱怀里，以泪入酒，发现狐妖的眼泪居然一样苦咸。

他知她最恶荔枝，便将岭南送来的荔枝全数送入她的宫中，恶趣味地强喂她入口，只想看她皱起的眉头，嫌弃的脸。她发现他最厌酽茶，故意泡得浓苦，硬是要逼他喝下，只等瞧见他苦哈哈的表情放声大笑。

真是鲜少的，鲜少的，快活的日子。

皇帝眼角沁了一滴泪，浸入了狐狸棕红的皮毛深处。

爱太苦，苦不堪言。偷来的快乐转瞬即逝，终究是镜花水月空一片。

她已经到头了，从此无知无觉，无悲无痛。只剩他一个可怜人，何时有个终结？

“若你爱的是我，我爱的是你，那该是多么好。”皇帝抬起头来，将袖中的花放在她的旁边，复又轻轻一吻她的脸：“愿你下一世，莫像这般苦。”

皇帝挥袖转身离去，刘公公还在帐前守着。

“好好整副棺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它下葬了。”皇帝淡声道，神情语气不露分毫端倪：“悄悄的，别叫人知道了。”

“那……尉迟将军那处？”刘公公为难道。

“看这宫里，有谁同贵妃体貌相类，交予皇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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