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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第2页）

岑越便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靳荣一抹脸，站起来，又跑过去努力练拳。他是个坚韧的孩子，就算梦想如海市蜃楼触手不可及，也依旧为了最初的目标一步步坚实地前进。

“是个挺不错的孩子。”有人骑着马踏雪而来，缰绳一扯，马蹄高悬，稳稳立马于他旁边。这声音太过熟悉，不管是人还是马。

岑越睁开眼，尉迟莹披着银甲，一手提着裂日枪，一手拉着缰绳，面庞依旧冷白如冰雪。她注视着靳荣，眼神沉静又辽远。

“师……师父……”靳荣的脸通红，举手无措地站在不远处，不敢正视马上的尉迟莹，他讷讷地叫着师父。

“继续练功。”岑越冲他喊，靳荣便听话地点点头，背过身去继续打拳。他还是太紧张，背僵得笔直，倒是动作还很标准。岑越便满意地微点点头。

“将军。”岑越保持了一点尊敬有余，亲近不足的距离。他到底把陆生明的话听进去了。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尉迟莹翻身下马，马鞭握在手里。她瘦得很厉害，也很憔悴。嘴唇裂出了干皮，手上有磨烂未处理的伤。唯有双眼，像雪白刀刃上的寒光，亮的惊人。

“靳荣。”

“荣，生机茂盛，是个好名字。”尉迟莹点点头：“西夜本地人吗？”

“嗯。他说不能光让别的人保护他们的城，他不怕死，自己也想出力。求我教他武功，好让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不让奶奶伤心。”

尉迟莹又点了点头：“多大了？他奶奶知道吗？”

“12岁。不是个小孩了。他奶奶知道，给我送了不少东西当束脩。”

尉迟莹半天才说话：“恰和小烈一般大。”

岑越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尉迟莹想干什么。他虽然不太通人事，却不算笨。尉迟莹总不会是无意路过，她知道他在这里教徒弟，还或许避开了陆生明，私下寻过来。

“……”

“……”

“你是妖，可否知道妖毒何解？”尉迟莹声音很轻，但语气仍旧坚硬铿锵。岑越愣了一下，他自然是知道妖毒的。狐妖相较一般妖怪使用得稍微多一点。妖毒说是毒物，其实更倾向于一种诅咒。妖怪通过欢爱将诅咒施加到人身上——只能施加于人。它让人皮肤长出毛发，失去理智，最终变成与施咒妖怪同源的野兽。

鲜少有妖会使用妖毒，这种诅咒方式自损八百伤敌一千。施术时，妖怪必须将大量含有丰沛妖力的精血送入人的体内，妖力会从内里发挥作用，将人变成面目全非的野兽。一旦妖毒了身体，改变不能逆转，更无法停止。换句话说——

“妖毒无解。”

“是将军身边的人中了妖毒？”岑越垂下眼帘，思虑片刻，道：“江珑或许能有办法能减缓发作。”

“我还不能离开战场。”

岑越巨震，猛地转过头。尉迟莹的神情毫无波动，瘦削的素脸上覆盖有某种坚硬的东西，让岑越看不清她隐藏在面孔下的情绪。她似乎不恐惧亦不担忧，坦然接受了惨痛的结局，将能动摇她的感情从体内全部剜了出去。

“江珑他不管十二年前还是现在，心里装的从不是家国山河。”尉迟莹道：“如此，我怎能安心让他治我？”

岑越恍惚地想。是啊。江珑的心里只有她。当尉迟莹的性命与三十六城的安危出现冲突，江珑会选择哪一个呢？这是尉迟莹根本不能赌的答案，江珑必须选择三十六城。但是，他做不到。尉迟莹便毫不犹豫地将他排除在外了——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死。

“将军……怎么会中妖毒……”岑越望着她的侧脸，只觉浓重的悲哀像水面的雾气，瞬间满溢了心房。他还记得在长安时的尉迟莹，用镶有宝石的金钗和步摇装饰青丝，漂亮的头发像是某种昂贵的、需精心养护的丝绦；她的面庞冰冷但是丰润，时间遗忘了她，未曾在她的脸上留下衰老的痕迹；她的细指柔软纤长，用花和鸟的金箔修饰得富美华丽。她是高傲的贵妇人，是处在在这个王朝最尊贵位置的女人之一。而眼前这位楚将军，大约几日未曾梳洗，头发紧紧地束进头盔中，衣领与袖口有汗渍的痕迹。她的手指依旧修长，关节处的勒伤渗着清液，指缝里有灰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污物。皮肤被朔风与寒雪磨砺得失去了丰润的质地。

命运已经摧残了她曾让岑越惊叹的外表，却依旧不放过她骄傲不屈的灵魂。

尉迟莹转过头冲他笑了一笑，笑容里有莫名的意味：“我懈怠了，给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战场上本不容许有丝毫松懈，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她在想什么？岑越忍不住闭了闭眼，将眼睛中的水汽眨散。她是在责怒自己吗？是想惩罚自己吗？

“不必为我难过。”尉迟莹又一笑：“宴请楚璟珂那晚，有个叫揽星的伶人。我为他所惑，沉迷欢爱，才被他下了这等肮脏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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