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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歪嘴老巫婆（第1页）

传说中的夜郎谷，方圆百里荒无人烟。

夜郎谷边上的青城县辛店镇，有“四大名岳”、“三大家族”、“两大名人”。

“四大名岳”，指的是青龙峰、白龙坡、火焰山和鹰嘴崖，存在了两千年；“三大家族”有闵家、杨家和史家，也存在了千百年，不过早在二十年前就没有这么一说了；“两大名人”，说的是闵子墨和杨三，是最近几年的事情。

闵子墨是记者，也是夜郎谷边上的第一个大学生，的确算是名人，但不在夜郎谷生活；而杨三却是一个盗贼。一直活跃在夜郎谷周边的村寨里。

……

“杨三，你这个挨千刀的，居然偷到了我这个老婆子的家里来了”。

元婆拄着拐棍，一边骂着一边追出了门。红梓木做的拐棍非常坚硬，磕得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杨三却不害怕。

他为什么要害怕呢？杨三18岁，元婆88岁，他没有理由害怕元婆啊。

说起来，两人应该同病相怜才对。元婆是孤老，杨三是寡崽，都孤苦伶仃，没有亲人。杨三靠偷盗吃饭，元婆靠骗人吃饭，两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村民们明明知道杨三偷了元婆的金镯子，不但没有人帮忙抓杨三，反而幸灾乐祸地站在一边看热闹。仿佛是在看一场大戏。

其实杨三的亲人多着呢，只是没人拿他当亲人开看待。

……

事发黄昏，天还没有黑尽，不过很多人家都亮了灯。

元婆家没有亮灯，因为她去桃子坝下神去了。

元婆是远近闻名的神婆，书面语称为巫婆。元婆这个巫婆不仅在辛店镇很有名，而且整个青城县都很知名。都什么年代了，逐渐富裕起来的村民们却越发的迷信了。谁家孩子半夜啼哭，谁家有个三病两痛，不去医院求医问药，却找神婆下神治病，这荒唐的习俗就是元婆出名的原因。

按理说元婆不会死的，因为她在村子里放过话，她能活到108岁，还有20年的阳寿。

可是元婆却偏偏遇到了杨三。

元婆藏有金货，这在蚂蟥村已经不是秘密。杨三几次下手都未得逞。这一次元婆到三公里以外的桃子坝村给人下神，天擦黑才回来，而杨三已经盗窃得手，不过只得了一只金镯子。

杨三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枯廋如柴，身子却很敏捷。当然元婆也是枯廋如柴，但是毕竟上了年纪，身子无法灵活起来。她怎么能追到杨三呢？

元婆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小跑着，杨三紧跑几步就停下来等着，他在耍元婆。

“歪嘴老巫婆，你来追啊，追到了我就还你的金镯子”。

杨三故意奚落元婆。

元婆的嘴巴原本不歪的，据说在她20岁之前，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不过村民们很少有人知道。蚂蟥村的村民，大多活不过80岁，现在的很多所谓的老人，在元婆20岁的时候，不过还是小崽。加上元婆来到蚂蟥村的时候已经16岁，土改结束之后又失踪了几年，回来就成了歪嘴巴。歪嘴归歪嘴，但元婆的命长，不仅成了蚂蟥村唯一超过80岁的人，而且还放出了要活到108岁的狂话。这也是村民们等着看元婆笑话的理由之一。

那么元婆怎么就变成了“歪嘴婆娘”了呢？说来话长，都是因为土改时期他爱上了村里大土豪闵振楠而惹下的祸。

元婆的金镯子被杨三偷了，一瞬间成了蚂蟥村的特大新闻，两三百人围在路边，夹道看着热闹。这让元婆骑虎难下很是难堪，不得不继续追赶杨三。而杨三似乎得到了村民的鼓励，就一边小跑着一边停顿下来挑衅着元婆。

王富贵、杨章林，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元婆近乎悲鸣一般嚎叫着。

躲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王富贵和杨章林，相互看了一眼，就把身子挪到了人群的后面。

良心？这玩意儿怎么说呢？全村人十之都请元婆下过神，无非是王富贵和杨章林两家是近期请的而已，也无非这两家人都是因为孩子病了请元婆来下神的，所以元婆就自认为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就理直气壮地要求王富贵和杨章林帮忙抓住杨三。

但是王富贵和杨章林不是傻子，这杨三抓不得。全村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宁愿得罪元婆也不能得罪杨三。杨三谁啊，小偷啊，谁得罪了谁还不倒霉？元婆谁啊，一个孤寡老人，大不了以后不请他下神就是了。再说，请她下神也是开了钱的。而且元婆很讲究职业道德，不会因为和谁结怨了就不认真下神了。她的原则是，稍有疏忽大意，得罪不是凡人而是神仙。所以……嘿嘿……

元婆很是悲伤。

但是这口气她一定要争下去，否则以后就很难在村民们的面前抬起头了。你想：一个堂堂的神婆，居然输给了一个小小毛贼，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村民们难免会说：你不是巫婆神仙吗？不是上同神仙下通鬼神的吗？随便吱一声就喊个天兵天将或者魑魅小鬼，不就将杨三捉住了嘛？

所以，元婆必须咬牙坚持，直到捉住杨三。金镯子是小事，面子才是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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