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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牧女游乐园（第4页）

“你想吃就吃吧。”

正要进门的时候帕斯特纳克却突然站住了。“不用了，我看见李·布鲁姆那小子了，不要让他知道我们来巴黎了。”他眯起眼睛看看烟雾缭绕的里面，“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很漂亮。我想我认识她。”

“萨姆，我想多半女人你都认识。”

“哪有，那个女人我在加利福尼亚碰到过。嗯，就是她没错，康纳斯，伊泽贝尔·康纳斯，一个女演员，那时候她是金发女子啊，没错，就是她。好了，咱们还是走吧。”

七八个年轻人喧哗着从山上下来，一边大笑一边喊叫着德语。两个以色列人却默不作声，与那群人擦肩而过，往山上爬去。巴拉克问：“那么，结果呢？”

“对峙。英国方面想要我们投入部队来一次真正的战争行动，而本-古里安只想针对阿拉伯游击队进行一次袭击，并且要求他们两国在我们开始行动之后的第二天就对埃及机场进行轰炸。英国方面不同意，说那样的话给人看起来就像是我们共谋好了似的。”

“那我们早晨就回去？”

“暂时先不回。达扬临时做出了一项折中计划，他们明天讨论这项计划。啊，我们到了，LesRieursAmants，‘喜悦情人’，很棒的餐馆，我曾经在这里见过海明威，当时我正在吃饭，从门口跳进来一头狮子，海明威干掉了它。这里的酒焖仔鸡很不错。”

“他随身带着步枪？”

“在蒙马特带步枪？你疯了吗？没有，他用一块方格桌布扼死了那头狮子。”

“行吧，我们就吃酒焖仔鸡。你真的在这里看见了海明威？”

“嗯，一个看起来像是海明威的人。”

“‘卡代什行动’，达扬在哪些方面做了改动？”

“我们进去吧，要个酒焖仔鸡。不过，要花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做好呢。”

“萨姆，要份乳酪三明治就行了。”

“他们要有的话当然好了。”

上了三明治和一瓶上等红葡萄酒，帕斯特纳克压低嗓音，用希伯来语的军事术语陈述达扬的方案。其他桌子上的几名食客基本上听不见他们说话，而且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懂希伯来语的，也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海明威。“达扬整个心思都放在‘卡代什行动’上了，不是吗？他一直在渴望他的西奈战争。”巴拉克摇着头说道。

帕斯特纳克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是对的。摩西对事务轻重缓急的判断力无人能比。如果我们迟早都要跟纳赛尔打一仗的话——我看没得选择——那么和英法两国一起打比我们单独打要好得多。如果这起事件是把英国人拉进来的唯一方式，那就挺好啊。”

“让以色列做他们喜剧表演的陪衬，蒙受联合国的所有责难。”

“兹夫，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了。”

重逢

第二天一早，巴拉克坐在乔治五世酒店雅致而热闹的大堂里等候艾米莉·坎宁安。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一些成功人士，凭他们的穿着和说话可以判断出大部分都是美国人。巴拉克脑子里盘算着达扬的方案。今天早晨，大使馆的武官，他以前在哈格纳服役时的老排长，打电话叫醒他，告之本-古里安要他在十点半之前赶到别墅去，这样一来，和艾米莉的早餐时间将不得不缩短。巴拉克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想干什么，也没多大兴趣想知道，他之所以没有取消这次约会，是因为他一直没能联系上她。

巴拉克称之为“广岛”的那名诗人穿过酒店面向大街的门走进来，他穿一件风衣，没戴帽子，抽着烟斗，面团般的五短身材，大约二十五岁的样子，头顶露出头皮，四周则留着长发。两个人的眼神一接触，那诗人便眼睛一闭，满脸皱纹地对巴拉克一笑，从衣袋里抽出份报纸坐在大堂另一边的扶手椅上看起来。很快，艾米莉·坎宁安也从电梯中跳出来，直接站到巴拉克面前，她穿一身美国大学生常穿的那种裙子加毛衣的统一着装，裙子是格子呢，颜色有些过分鲜艳，毛衣是宝蓝色，宽松、毛糙。“哦！天哪，”还没等巴拉克站起来她就一下子坐到他旁边的长沙发上，“我迟到太久，没时间吃早餐了。安德烈和我必须去听课，我给忘得一干二净。对不起，我该死。妈妈和爸爸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我刚和他们在楼上喝了点咖啡。你喝咖啡了吗？哦！天哪，安德烈来了。”

“艾米莉，我也没有时间吃早餐了，所以正好……”

“哦！天哪，你当真了吗？谢谢。”她瘦长的手指抓起巴拉克的手，冰冷而柔软，“为什么我要像个中学女生一样不停地说‘哦！天哪’呢？我一直承认我自己是个白痴。你太让我激动了。我们能喝一杯吗？大概五点，在这里的酒吧，好吗？”

“哎，艾米莉，这个不重要，我是很想跟你交流一下的，但是……”

“不重要？这非常非常重要。你要在巴黎停留多长时间？”她透过大眼镜片紧盯住他，灰色眼睛里，漆黑的眸子大大的，就像暗室里的猫。

“没多长时间，一天左右吧，我非常忙，所以……”

她抓着的手更紧了，声音也低下来，柔柔地说：“我会在五点钟到这个酒吧，如果你不能及时赶到我也完全理解，我会等到五点半再走。我就不相信我们再次相遇是完全偶然的，不可能。你看起来老多了。还记得萤火虫吗？你有几个孩子，‘闪电狼’？”

“两个，艾米莉。”

“哦！天哪，安德烈过来了。哦！天哪，这是我第四次说‘哦！天哪’了。兹夫，安德烈是在世的人中了解拉马丁（Lamartine，法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作家和政治家）最多的人了，我现在正以拉马丁为题写我的硕士毕业论文。你一定认为安德烈是个很讨厌的人吧。”她迅速站起来，巴拉克也站了起来。

“我根本不了解他。”

“老实说，他是个超级讨厌的人，不过，又相当有趣。如果他是一个嘴唇上镶有木片的乌班吉人的话，我的朋友们会更喜欢他——安德烈，chéri（亲爱的）！”她亲吻了下“广岛”，两人飞快地说着法语。安德烈闭起眼睛对巴拉克笑了下，然后两人匆匆忙忙离开了，边走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一两分钟内这个行为怪诞的女孩就这么怪诞地出现又消失，还有些时间，兹夫·巴拉克向后靠到长沙发上陷入了沉思。艾米莉·坎宁安只能算是一种说得过去的漂亮，兴奋的双眼中的大黑瞳仁像是猫眼睛般，脸上多骨多棱角，跟她父亲的脸一样，优美的少女身材在松松垮垮的外套下只显现个大概，神情还流露出高度的紧张和某种焦虑，但给他的感觉却相当好，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巴拉克先生！”李·布鲁姆站在跟前，手里拎着个小旅行包和一个公文包，两个包都柔柔地泛出皮革的亮光，“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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