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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牧女游乐园（第3页）

“惨不忍睹，活像盖着件风衣的日本广岛。如果明天我不需要去开会的话，我将和他女儿共进早餐，她期望我能和她一起讨论生命与爱情，这话题在今天晚餐时就开始了，那女孩的建议。”

“噢，看来好像我们不会打仗了。我真是大错特错了。”帕斯特纳克坐起来，“现在感觉好点了，准确来说是饿了。本-古里安要么就是一位我无法理解的政治天才，要么就是彻底没脑子。我们干吗不去蒙马特溜一圈呢？喝点酒，吃点东西？”

“萨姆，我不想去蒙马特，那地方到处都是游客，要不就是些稀奇古怪的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的。这附近就有小饭店。”

“现在没开门呢，快穿衣服。”

“好吧。先告诉我会议情况。”

“你不会相信我的，不过我跟你说的绝对千真万确。整个苏伊士事件就是一出喜剧，而且是由一个抽大麻的家伙写出来的。”

“自始至终就是。”

“嗯，对，不过现在变得越来越疯狂了。我想也许除了本-古里安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根本猜不透他。”他四下看看墙壁，压低声音说，“想听更多的就出来说。”

他们走进一条雾气朦胧的安静小巷，朝最近的大街而去，帕斯特纳克边走边讲。法国方面三位高层人物首先到达别墅——总理、外交部长，还有国防部长，他们对以色列人很平和、很礼貌、很有好感，甚至有些钦佩。作为对他们提供武器的回报，这边跟他们说了很多关于以色列军事力量方面的机密，他们听了似乎还有点惊讶，帕斯特纳克说，也许是因为他们对这个人口仅有一百多万的小国家没有抱太大期望所致吧。会议从苏伊士、纳赛尔和美国人的话题开始聊起，后来法国人便请本-古里安先对提议的行动发表意见。

帕斯特纳克说：“你知道本-古里安的，这让他激动了好一会儿。但是当那些法国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后，都惊愕得面面相觑。他的话绝对把法国人听蒙了。首先，他声称，埃及抢夺苏伊士运河仅仅是一件小事，地区问题需要一个综合的解决方案，因此他提出一个全新的想法，这个想法可以恢复英法两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然后纳赛尔政权会逐渐消亡，或者很轻易就被赶下台。”

帕斯特纳克停下来，拍拍巴拉克的肩膀，说：“接下来的话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哦，这时候没有什么能让我吃惊的。”

“好，那就听着。本-古里安的宏伟构想是，约旦并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应该把它分割开来！这个国家只是奥斯曼帝国巴勒斯坦地图上一块几何图形而已，英国外交部错误地把它划了出来。约旦河以东地区应该全部归伊拉克所有，以西全部归以色列。英国的影响范围将是大伊拉克、伊朗和埃及。而对于法国来说，则有叙利亚和黎巴嫩的稳定联盟，还有以色列。兹夫，这种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还很认真。”

巴拉克摇摇头说：“我相信他内心就是这样想的。我在孩童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发现他自己和法国三个最有权势的人坐在一起——作为一名总理和他们平起平坐地对话时，他就飘飘然了，就欣喜若狂了，以为他是罗斯福在雅尔塔，在瓜分世界。”

帕斯特纳克说：“要么是那样，要么就是他在故意说昏话，以打乱他们的平衡，继而估量他们的能力，然后才准备提出他真正的要求——三方军队同时进攻。”

站在光晕环绕的街灯下，帕斯特纳克喊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那司机看上去大概有八十岁了，留着一嘴克列孟梭（Clemenceau，法国著名政治家、总理）那样浓密的大胡子，眉毛也像是又多出来的两撇大胡子。“Atamdaberivrit（你懂希伯来语吗）？”司机眼神涣散而茫然，表明他根本不懂希伯来语，帕斯特纳克满意了。“Bien（很好）。去蒙马特。”

他们上了车，帕斯特纳克继续说：“呃，他们的总理说大家最好还是紧扣在苏伊士问题上，不要离题。我们的行动一定要迅速，因为英国人很可能要撤，艾登已经在英国议院大受抨击，英国外交部反对一切可能会激怒阿拉伯人的行动。我们现在只剩下安东尼·艾登这个伙伴了，还是个正往后缩的病夫。”

“安东尼·艾登是法国的敌人，是个同性恋。”司机用嘶哑的法语大声说。

“Justement（没错）。”巴拉克说。

帕斯特纳克继续说：“本-古里安真正激怒的是他们的外交部长，那人言辞激烈地说，如果英国因为这个怪诞的提议而被惹得在关键时刻退出去的话，纳赛尔的信心将会大大增强，比以往更加强势，并且会通过灭掉以色列来使自己成为第二个萨拉丁，他强烈提醒本-古里安记住这一点。就在这时英国人到达了别墅。”

出租车停在蒙马特高地脚下，司机沙哑着嗓子用法语问：“先生们需要我送上去吗？”

“不用，我们从这里走上去。”帕斯特纳克付钱后他们就下了车。

那司机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们，纠缠的胡子向上一吹，说道：“先生们，德雷福斯（Dreyfus，法国军官，犹太裔，法国历史上著名冤案“德雷福斯案件”受害者）是有罪的。”说完就开着车摇摇晃晃走了。

他们走进一家光线昏暗的小饭店里，帕斯特纳克吩咐道：“科涅克白兰地，要快。”饭店里除了他们外只有两个人，说话美国口音，看不清楚，反正是大块头样子。他们找了个离那两人尽量远的地方坐下。

帕斯特纳克说：“我刚才说到英国人来了，我的意思是说有很多人在别墅另一端的一个大房间里进进出出，还有英国人的说话声传过来。我们能听到他们不断重复一句话：‘不共谈，不共谈。’英国人不愿和我们共处一室，法国总理只好来回从别墅这一头跑到另一头，那别墅面积还挺大的呢。英国人就好像是拉比们，我们就像是姑娘们，而那个别墅就是个正统派的犹太教堂，我们被严格地区分开来。”

巴拉克酸楚地苦笑一下，问：“你是说本-古里安一直没有跟他们面对面地谈过？”

“哦，你问本-古里安去吧。法国人一直就这样荒唐地穿梭了一个小时，最后本-古里安说继续这种古怪的交谈毫无意义，这样的死胡同走不通，他要在早晨就飞回去。这样一来才把那些‘拉比’逼到‘小姐’这边来，双方甚至还握了手。”

“握手时用一块手帕垫着手吧，肯定是。”巴拉克说。

“不错，相当纯净的科涅克白兰地。我们走吧，吃点东西去。”

他们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弯曲街道往山上走，帕斯特纳克说：“之后有点实际意义了，当时我还想本-古里安可能真的是要离开，看那样子他马上就要走了，你知道吧，当他扬起下巴，满脸通红，坐也坐不住的时候……”

“嗯，完全知道。”

“他强烈要求英国外交大臣塞尔温·劳埃德提前他们登陆苏伊士的日期。法国人完全赞成这一点，但英国人坚持要在我们攻入西奈半岛一个星期后才登陆。本-古里安争辩道，如果一个星期后才登陆那我们就完全等于在孤军作战，埃及会轰炸我们的城市，俄国人可能也会介入。好，劳埃德说，对此他很遗憾，英国不能被看作是战争的挑起者，提前登陆连英国的盟国们都通过不了。本-古里安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关节发白，这是他生气时的典型样子，幸亏这时法国人请我们吃鳌虾。”

帕斯特纳克停下来，从一家开着的饭店门道往里望，里面灯火通明，烟雾缭绕，桌子边有几个人和着手风琴高低不一地哼哼。“

LaVacheHeureuse

，”他说，“‘幸福的母牛’，我曾经在这儿吃过一次特别好吃的牛排，我猜杀了一头很不幸福的母牛。想吃牛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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