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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赛跑（第2页）

“他们有他们的命令，他们只是司机。我们现在正跟联合国赛跑。”

“狗屁联合国。”奶农说着放下他的枪，“我把我的奶牛转移到田地里去吧。”

“我会给你出一份证明，表明政府会为你重新建一个牛棚。”

“用你那证明擦屁股去吧，我会自己建我的牛棚的。”

急取沙姆沙伊赫

亚伯拉罕·约菲上校，这位高大健壮的旅长之所以要兹夫·巴拉克做他的副旅长，是因为他从英国犹太人旅那个年代时就知道巴拉克这个人了。那时候他叫沃尔夫冈·伯科威茨，精通于对付北非沙漠中的深厚沙地和笨拙的机械设备，“雅况行动”他也参加过，因此他懂得，这支部队的挑战不仅仅是攻打沙姆沙伊赫，还有沿着西奈海岸南下的这条路。

巴拉克上任后，开出一张巨大的军需品需求清单，不眠不休地检查这些物品的送达分派情况，把约菲的人折腾得苦不堪言，而且巴拉克除了听“完成”以外，其他报告一概不听。眼下，第九旅的大队人马已经爬出内盖夫进入敌占区了，车队一路曲曲折折，宛如蛇形，长达十英里，却并不缺乏各类备用零部件和修理设备，也不缺乏水、食物、备用燃油、备胎，一支机械化部队行军在荒地中所需要的上千件小物资全部具备，就像一只满载着给养补充出航的舰队一般。

巴拉克与乘坐武装吉普的工兵连及迫击炮部队远远地走在大部队前面，他们边走边侦察上次绘制的路线，以防止伏兵和地雷。旭日初升，可以看见平坦开阔的沙地一直斜向上直到群山，地面也变得更加凹凸不平。随后他们进入沙丘地带，一望无际绵延起伏的沙丘翻滚着向天际堆上去，身后约菲的大部队也跟着走进沙丘里，步履艰难，前进速度几乎降为零。

接到总司令部紧急要求迅速行军的命令后，约菲上校横下一条心，粗暴呼喝他的部队向前猛推。漫天黄沙中，半履带车翻开沙面碾出车痕，随后卡车再沿着那些车痕前进，但不免还是有车深陷下去，自行式迫击炮也被轮子抛起的沙土掩埋得只剩下半个身子。烈日炎炎下，行军的士兵们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在车上坐过，他们要不停地上上下下，跳出来拖拉着车前进。发动机由于过热而开锅了，嘶嘶地啸叫起来，车轮原地旋转出雨点般的沙子，打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半履带车只得轰鸣着来来回回跑，套上那些陷住不能动弹的卡车往外拉。

轻巧的“派珀幼兽”作为空中通信工具，向身处总司令部里的萨姆·帕斯特纳克形象地汇报了这一场景：灰棕色的西奈沙漠中，部队陷在沙里动弹不得，跟烙饼子一样，在闪烁发光的海面映衬下，黑色机械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平行于海岸的虚线。与此同时，纽约的“政治沙漏”正在逐渐流光，英法外交官的拖延策略可能最多把投票表决再拖一天左右，而他们的登陆部队还在海上，距离苏伊士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伦敦的骚乱更有把艾登政府推下台的危险。约菲按时抵达沙姆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达扬是对的，帕斯特纳克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要把敌人空军捣毁后再让约菲旅出发，但英国的轰炸行动拖延得也太长了，而且现在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又像个疯子般在压制苏伊士战役。尽管北方埃军正在溃败撤退，但是这场战争真正的价值所在——沙姆沙伊赫，却还是个未知数，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地方正在溜出以色列的掌控。

“你什么意思，他们找不到达扬吗？他的飞机降落了吗？我必须要跟他讲话。”帕斯特纳克几乎是在对耶尔吼叫。

总参谋长正在各个前线飞来飞去，耶尔反驳道，刚刚找到他的位置马上他就又飞走了。他飞机上的无线电要么不通要么就是通了没人回答。帕斯特纳克坐在桌子边，胡子拉碴，闷闷不乐，嘴里嚼着耶尔放到手里的三明治，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他说：“这场balagan（混乱）中只有一个办法。沙龙旅现在除了休养生息以外什么也不做，拉斐尔的伞兵也仍然完好无损，他们可以行动起来，不要再在米特拉隘口纠缠了，行进到另一端的西奈海岸去。他们走那段路根本不像约菲走的路，那路相当好，有的地方甚至还铺有沥青。拉斐尔可以先空投伞兵夺取一座机场，然后让空军把重型突击装备空运给他。沙龙旅到沙姆一点问题也没有，就算约菲不能及时到达那儿，他也能。我想向摩西提出这个建议，请求他立刻做出决断，可他人呢？”

“直接下命令吧。”耶尔说。

“你说什么？”

“直接下命令。萨姆。”

他盯着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直接下命令？我自己做主？改变我上司的战术？”

“策略是正确的吗？紧迫吗？”

“紧迫？只能这样做。也许约菲和巴拉克会渡过难关，但是看起来一时不如一时。”

“发这道命令你有啥好损失的，比得上失去沙姆沙伊赫吗？”

耶尔这种准妻子式的放肆在发作时并不避讳外人，帕斯特纳克已经习惯了。她看上去疲惫消沉，病怏怏的，但那份霸气还在。“那行吧，让尤里来一趟。把那份后备机载装甲车清单给我拿来。”

“好的。我会继续联络摩西的。”

“去吧。”说完他突然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吓了耶尔一跳，“你知道最大的危险是什么吗？如果我发出这道命令，拉斐尔·埃坦就会先亚伯拉罕·约菲一步进入沙姆，到时候亚伯拉罕会把我的肝割下来串到烤肉扦上的，还会配上洋葱。”

现在出现了奇怪的三方比赛：拉斐尔·埃坦的伞兵部队沿半岛西海岸向沙姆急行军，亚伯拉罕·约菲旅则沿东海岸爬过沙丘向沙姆行军，两支部队将在西奈这个三角形地区的南部顶点会合，而在纽约，尽管艾森豪威尔的联合国代表团不大可能会与俄国人联合起来，但他们也在拼命加快速度，要求联合国大会对停火进行表决。美国对以色列劈头盖脸地痛斥，对他们的盟友法英两国，也只是程度稍轻而已。萨姆·帕斯特纳克处在这些事情的中心，他和所有人一样对整个事态看得很清楚，世界政治呈现出一种超现实主义风格，就像萨尔瓦多·达利画笔下那熔化了的钟表一样，尽管和梦魇一样怪诞，但却明白地显示出：以色列打通蒂朗海峡的时机正在逐渐逝去。

“继续前进。”帕斯特纳克向亚伯拉罕·约菲发出讯号。午夜时分，亚伯拉罕·约菲报告，部队连滚带爬终于翻过了七十英里上坡路的最高端，但是远远地拉成了一条长线，从下面的斜坡直上到最高端的分水岭，一眼都望不到边，需要稍事休整一下。“我告诉你，继续前进！政治情势正在飞速恶化。为了保险起见，如果必要的话，拉斐尔即将出发，沿西海岸南下帮助你们夺取沙姆。”

正如帕斯特纳克所估计的，这一招刺痛了这位旅长。他只给了他的部队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车辆就在黑夜中借着星光维修保养，同时后面的半履带车和机修兵不得休息，解救仍然陷在沙里或者抛锚的卡车。两个小时后，十英里长的沉重车辆和两千疲惫的人马又继续前进了，部队在拂晓前黑暗的数小时内，嘎吱作响地一路冲撞下山穿过旱谷，地面还净是纵横交错的裂缝，震得人腰都疼。

天空开始亮起来，橘红色的太阳喷薄而出，光彩炫目，下面的山岭中，一列奇怪的铁流穿行在古老如《创世记》里写的那种骆驼小径上。眼前的问题是，登陆艇到达指定集合地点了吗？和巴拉克计算的一样，经过沙海和陡坡的艰难跋涉后，车队烧光了大部分燃油，不从海上进行补给的话，整个车队就不能再作为一个整体行进，最后会抛锚在远远没有到达沙姆的半途。巴拉克他们的侦察吉普作为前锋，当他们从陡峭干燥的棕褐色峡谷中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由得欢呼喝彩起来，棕榈树摇曳着枝叶，蓝色的水面反射出粼粼波光，海面上三艘舰艇向他们驶来。

但这高兴马上就消散了，远处棕榈树下寂静的小片绿洲里有几栋建筑，爆豆子般的枪声从那里传来，子弹嗖嗖地穿过身边。这是这次行军首次遇到有人居住的地方，部队的首次伤亡也从此开始。等他们组织起搜索队把狙击手赶出来并击毙时，约菲的大部队也赶到了，巴拉克带来的蛙人开始下水潜游以检查水雷和水下障碍，士兵们也跳下卡车蜂拥向水边，嗵嗵地扎入水中。巴拉克也批准了他的侦察部队士兵们到水中游泳，当登陆艇要靠岸的时候，才把他们召集回到吉普车上。

巴拉克的吉普一直没熄火，车上满载着一桶桶燃油。“我们能抢到拉斐尔前面吗？”亚伯拉罕·约菲身上的军服浸透了汗水，铁塔般杵在巴拉克身边问他。

“势均力敌。我们的难处还有瓦迪·吉迪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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