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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等待（第6页）

“十分钟。”

“哦，那在这里等。你和阿里耶两个人都等着。”

她一口气跑上四层漆黑的楼梯，进屋啪啪按亮灯，拉上灯火管制的黑窗帘。在气窗与窗户间拴起一根晾衣绳，上面挂着她那些已经晾干的便宜内衣裤——长筒袜、睡袍、女裤、文胸，这是两星期积攒起来的衣服，她飞快地把它们都扯下来。夏娜一个人住，常常把学校里的大量工作带回家来，而且常常要拖延家务活——洗衣服、杯盘碗碟洗涮、付账单等，这样就时不时地要在某个夜晚旋风般匆忙地处理一堆脏东西。她把那堆衣物抛到一间狭小的备用卧室内，把书和试卷从餐桌上拿掉，又清理出她堆满了账单和数学杂志的写字台。写字台上立着两个相框，通常都有一半是埋住看不见的，一张是她自己和堂吉诃德在特拉维夫海滩人行道上的放大相片，已经褪色了；另一张是她最近的男朋友，照片上他的无边便帽小得几乎看不见，稍有点儿胡子，友好地微笑着。夏娜把那张海滩人行道的照片丢进另一间卧室，拆下晾衣绳，然后打开窗户大喊：“好了！上来吧！”

“来了！”

阿里耶上床去睡觉，他们两个人在厨房里喝茶，夏娜的紧张情绪放松了，因为她看到约西非常正式。他谈论起战争的前景，至于是否打仗，据他现在判断，可能性各占百分之五十，并且如果开战，他的装甲旅会上前线。他对他自己和手下的士兵有信心，但是枪弹无眼、战火无情，他不得不考虑长远一些。

“关于阿里耶的教育问题，夏娜，我想要他学习一些意第绪语。在我的遗嘱里，我已经指定你作为他的宗教导师，也留下了钱。这一切耶尔都知道。如果他回了洛杉矶……”约西耸耸肩，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嗯，我想他不愿意回去。”

夏娜吓得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很感动，阿里耶的事我同意。”

“太好了，谢谢你。请再给我杯茶。”她给他倒茶时他继续说，“要知道，我哥和我就是在一所犹太正统学校开始学业的，因为我母亲非常想要我们在那儿学习。他不愿意，他们就又送他去了一所犹太复国主义者学校，但是我很喜欢犹太正统学校。我努力保持自己的宗教信仰，甚至在难民营里也一样，那是很艰难的。阿里耶不会成为下一个埃兹拉赫，但是他不应该是一个无知的人。我对我旅里面的一些以色列本地小伙子很遗憾，他们都是绝对出色的孩子，但就是不懂一句意第绪语。”

“阿里耶已经懂得很多了，约西。”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还有，你桌子上的这个人，是新交往的？加拿大人？”

“哦，你注意到了。是的，他叫保罗。”

“到什么程度了？”

“约西，别开始这个话题……”

“夏娜，我想我跟耶尔已经结束了。我尽力维持这段婚姻是因为阿里耶的缘故，但是……”

夏娜的矜持保持不住了，她说：“哦，看在上帝的分儿上，约西，你怎么能这么傻呢？耶尔永远也不会让你走，你现在是装甲部队里的明星人物。更重要的是，她永远也不会放弃阿里耶，而你也永远不会。你在胡说八道。”

“你不知道洛杉矶是什么样，耶尔很想留在那里。”他尽力耐心地说。

“她这样说了？”

“她哥哥本尼刚从那儿回来。她住在比弗利山庄一个豪华公寓里，一门心思就想着赚钱。”

“有其他男人吗？”

“我不知道，而且麻烦的是，我对她有没有男人不在乎。”

阿里耶穿着睡衣走过来，说：“夏娜阿姨，这个在我床上。”

堂吉诃德拿过那张海滩人行道的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夏娜。这张照片就是阿里耶在洛杉矶卧室内的那张照片，约西非常惊讶他这个十岁儿子的感觉怎么这么敏锐。

“阿里耶，我要走了。亲我一下，做个好孩子，听夏娜阿姨的话。回床上睡觉去吧。”

阿里耶抱住父亲，亲了一下后出去了。

堂吉诃德拍拍那张照片，说：“真怀念那段时光啊！是吗？”

“约西，听说如果开战的话，伊拉克或者叙利亚空军可能会立刻轰炸海法。我应该带着阿里耶到其他地方吗？”她转移尴尬话题的努力没有成功，他上前俯下身吻了吻她的脸，说：“再见。就待在这里好了。夏娜，要是耶尔放了我呢？我跟你说马上就会，不得不离。”

她嘶哑的嗓音引用《传道书》里的话：“弯曲的不能变直。”

“宝贝，离开那个加拿大人吧。”

“走吧，要不我就把你推下楼去了。”

“我爱你，夏娜。”

“我们现在不是在特拉维夫的海滩人行道上，堂吉诃德。那是一百万年前的事了。一路顺风。”

第二天清晨，在以色列主要报纸《国土报》上，第一版社论这样写道：

……如果我们能相信，在这紧要关头，艾希科尔真正有能力领航这般国家之船，那我们会很乐意跟随他，但是，昨晚艾希科尔的电台演讲过后，我们没有了这样的信任……建议委任本-古里安为总理，摩西·达扬为国防部部长，艾希科尔只主管国内事务，对我们来说这似乎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报刊上、电台上、街头的集会上，对艾希科尔的演讲回应惊人地一致。

“达扬！”的呼声不断升高，摩西·达扬，猛冲过吕大和拉姆拉；摩西·达扬，第四任总参谋长，是他把国防军变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摩西·达扬，西奈战役的胜利者、莫夏夫居民、冷血战士、军事记者、农民、农业部部长、议员、戴眼罩的世界形象——让摩西·达扬做国防部部长！让结结巴巴令人泄气的艾希科尔做一个傀儡总理苟延残喘去吧，让民族英雄执掌权力……

纳赛尔也在同一天向埃及国民议会致辞，自信欢欣地演讲声称，“让巴勒斯坦的状况恢复到1948年时的样子”，也就是恢复到以色列建国之前的状况，这个时机现在成熟了。他的致辞在阿拉伯大地上引起了轰动，约旦国王侯赛因飞到开罗和纳赛尔拥抱亲吻，全世界的电视上都能看到。而他们两人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在互相攻击，直到这次演讲那天才停止，多年来，双方你来我往互相谩骂，懦夫、暴君、强盗、恶棍、奴仆、间谍、走狗等等，而且这样的字眼还算是较温和的了。与这位被纳赛尔称为“哈西姆王族妓女和奸诈侏儒”的人的争论中，口齿更流利的纳赛尔占了上风，于是一夜之间一切就全部改变了，他们签署了军事协议，然后那个“奸诈的侏儒”返回约旦，还带了一名埃及将军回去帮助指挥自己的约旦军队。

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领导艾哈迈德·舒凯里那张胡子脸高兴得满面红光，立刻从耶路撒冷旧城向全世界的电视台高声宣讲，说他的部队会参战，还发誓在阿拉伯军队胜利之后，他要赶走所有不是在巴勒斯坦出生的犹太人，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至于那些出生在此地的犹太人——就是那些土生以色列人，大概占以色列人的一半——如果他们能存活下来，就允许他们留下。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估计，没有一个人能存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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