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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中途岛（第2页）

艾拉德中校大步走到他旁边。“立正！”一瞬间人们的姿势变刚硬了，完全静悄悄的，脸上的神情已然改变，变得热切、振奋、欢欣。“各就各位，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命令！伪装网保持原样！”

一名中士从队伍前列跨出来大喊：“Alei（投入）…”

整营官兵发出气势蓬勃的吼叫：“Krav（战斗）！”

“Alei…”

“Krav！”

“Alei…”

“Krav！Krav！Krav！”

士兵们哄一声迅速各自行动起来。艾拉德中校紧紧抱住约西，亲吻他胡子拉碴的脸。“太好了，太棒了，太精彩了。谢谢！那么，我们这就出发了！”

“嗯，小心，埃胡德。”

“一定！我们艾尔阿里什见，嗯？堂吉诃德，我的朋友。”他大踏步走开了。

塔尔将军示意堂吉诃德过来，他和戈罗迪什两个人都显得整洁健康：皮肤晒成棕褐色，眼神明亮，军服熨烫得平平整整且都戴着崭新的帽子，厚重的坦克兵新式风镜推到他们的额头上。“犹太人的沙漠之狐”“以色列的隆美尔”，这样叫也并不意外！堂吉诃德想。塔尔和他握手并拍拍他的肩膀。戈罗迪什以前学习过《塔木德经》，他模仿诵经的语调念诵犹太神学院的祷告词：“Gootgezugt！Yasherkoyakh！（说得好！加油！）跟我来。”

刚才的飞机把整个师都激励到一种狂野的活力中。一簇簇士兵在除坦克以外的上千辆车前忙乱开来，有通信吉普、半履带指挥车、兵员运输车、医疗篷车、油罐车、维修车、餐车、弹药车……后勤保障的车辆要远远多于前方作战部队的车辆。

“红床单行动”

在戈罗迪什昏暗的拖车里，他走到后面挂着的一幅地图前。“现在看这里，约西。刚才那些飞机意味着‘红床单行动’立刻就要按计划进行。南部军区给了塔尔一块最难啃的骨头，塔尔又把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分给了我们一部分。今天上午，在没有重大伤亡的情况下我们是打不进去的，但是我们不能停止，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停。我会向北往这里，”他轻敲地图上一处远在加沙地带的公路交接处，“我要你组建一个第二指挥小组，以防万一。你明白了吗？”

他们盯着对方。戈罗迪什说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一开始就会阵亡或者受伤，也有可能在首次进攻的混乱中被困在里面，那时指挥进攻的职责就落到堂吉诃德身上了。

“明白。”约西看到桌子上堆起来几封军事命令的密封信封，最顶上是一张便条，上面戈罗迪什用彩色蜡笔仔细手写着希伯来文字：SADINADOME（红床单）。“我们打头出发吗？”

“按照计划是埃胡德率领他的‘巴顿’坦克打头。”这八十辆美制坦克是与西德通过一种复杂的买卖方式买进来的，刚买进来阿拉伯人就知晓了一切，然后叫吼并阻止了交易。“他们是锐利的矛尖，部队呈散开纵队，我会在靠后部的位置。当我们看清楚了进攻的发展态势时你就停止前进，在此等待命令。”戈罗迪什弯腰在地图上用圆规和尺子标了一个点，“你们指挥小组的代号为‘Karish（鲨鱼）’。”

“鲨鱼。”约西猛龇出他又大又白的牙齿，“不错。”

戈罗迪什没笑，说道：“行动。”

凭借航位推算法，飞行中的本尼·卢里亚默记下朝陆地转向之前的分钟数，他的耳机里除了静电的噼啪声外再无其他声音。四架“幻影”战机擦着海上白色泡沫的浪头，以四百海里每小时的速度向前飞，其他三架像是进行航空表演那样编组在他的身边，右边是卡尔曼，左边是伊兹克和里奇。注意了！大角度平缓向左转弯，其他飞机也跟着转弯，继续保持阵型。棒小伙子们，真稳当。燃油没问题，油压正常，发动机温度正常，投弹开关开启，机炮开关关闭。领受任务出发时那种熟悉的胃部阵跳感已慢慢消散了，五秒钟后，地平线上按时冒出一线沙丘，发动机要开始猛烈运转了。任务中，卢里亚上校要从北面进来，这里是最出乎意料的，而且要飞得非常低以躲过雷达的探察。

四架一组的飞机掠过绿油油的尼罗河三角洲湿地，农庄里和灌溉水渠边的农夫们朝他们挥手，并没想到这些飞机不是埃及巡逻机。下面一条铁路上一列短途列车正哐哧哐哧地往前走。前面的那个小村庄可能就是法古斯，那是本次袭击的起点，可是在三分钟内即进入视线也太快了。左边远处另一个村庄看起来更像是法古斯，但如果朝那边飞本尼就脱离航线了。卢里亚大脑里飞快评估了各种选择：如果我错过了法古斯，找哪个地方做替代起点？航线，速度，爬升率，高度？他紧盯着前方远处的电话线杆、瞭望塔等任何有可能会一不小心在瞬间就撞上去的障碍物。

那就是法古斯！茅屋、街道、水渠、土路全都在正确的地方。时间精确，漂亮的领航。前方的天空里，看不见“米格”巡逻机的影子，很好，他朝其他飞机做了个手势，开足马力，爬升！下面涂上伪装色的机库、指挥塔台、中队房屋、停在跑道上的飞机显现出来，就像一幅会动的长镜头侦察相片。英查斯（Inchas）截击机基地实际上和泰勒诺夫基地极其相似。加力燃烧室把飞机像加农炮弹一样大力推上天空，卢里亚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升速指示器一圈圈地快速转动——三千英尺，四千英尺，五千英尺，飞机急遽向上爬升。到达六千英尺了！其他飞机在后面紧紧跟随着他。从现在开始，就完全是他们演习过的动作了。本尼·卢里亚做了个空翻，啸叫声中，只感到天旋地转，随后他放平机身，直直地朝堆满飞机的主跑道飞去。

机首朝下呈陡峭的三十五度角开始俯冲，他扳开开关准备投放专用于轰炸跑道的炸弹。前方零星的防空炮火开始发射，黄光一闪一闪，红色的曳光弹升上来。他视野里一排排的“米格”战机越来越大，真是一块块肥肉啊！但这些飞机不是第一次攻击的任务。下面小小的人影在到处乱跑。不断调整控制杆以笔直俯冲，笔直，笔直地。当高度计又一路旋转到二千英尺的数值上时，他投放出了炸弹，感觉到机身轻轻一震，继续朝地面俯冲，随后在变得密起来的防空炮火中开始拉起机头，咔嗒一声再从轰炸模式改换到扫射模式，拉平机身后，向左转弯，猛扑到高大的机库后面，破坏掉防空火控对自己飞机的锁定。他斜过眼飞快瞥了一下，哇！后面浓黑的烟柱滚滚上升！那些炸弹的功劳，上帝做证……

这些炸弹都是国内产品。炸弹投出去后一个降落伞会打开从而降低它们的下降速度，其上的自动控制调节装置会使炸弹竖起以保持最大的穿透力，随后里面的火箭燃料引燃，推动炸弹深钻到柏油碎石铺就的跑道下面，最后延时爆炸引信启动，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以色列技术耗时几年的创新就是为了这短短的历史一瞬……

所有的飞机一架架整齐有序地爬升、俯冲，依次跟进轰炸，半绕着基地盘旋。透过升起的黑烟，他们能看到那些已经毁坏得不能再使用的跑道，上面布满了尚在摇曳着火焰的黑色弹坑。英查斯的飞机被困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又无能为力。

开始扫射！卢里亚将机头稍稍向下倾斜十度俯冲，用机头炮和航炮远距离扫射他看见的一架“米格”战机，他的飞机震动并发出咯噔的响声，炮火一连串射在那架“米格”战机的机身上，飞机顿时爆发出黑红色的熊熊火焰与烟雾。这跟空战中的胜利不一样，不过，还是相当壮观的！好一场景象，好一堆收获！这堆俄国战斗机沦为停在地面不能动弹的牺牲品，数量超过了天上的“幻影”，一架接一架地在卢里亚的枪炮下毁掉。他一直严格地记着数：又一架，再一架，所有的确定都给干掉了，就在他眼前爆炸，永远也飞不起来了。这些都是长年处于戒备状态的截击机，很有可能那些飞行员就在飞机里面，被烧死……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还是继续执行任务吧。攻击完成。命令要求是连续进行三次扫射攻击后离开，几分钟后第二波飞机会到来继续攻击。

当他做盘旋动作进行再一次攻击时，其他飞机仍然毫发未损地跟着他；以他所见，没有看到任何一架己方飞机身上有弹洞。防空炮火的弹幕变得越来越密，红色曳光弹和黑色烟雾不断从卢里亚的驾驶舱边掠过，但是以色列空军的训导坚定严厉：不理会防空炮火，摧毁跑道，再摧毁飞机。朝着正在燃烧冒烟的英查斯基地扑下去进行第二次航炮扫射，卢里亚看到他那一组的其他三个飞行员也战绩颇丰。飞快地数数，十八、十九、二十，下面的“米格”战机在大火中被烧成一堆黑炭。

还留有大量的目标，苍白的阳光下，一架又一架的“米格”让卢里亚打成一团火光。那些法国专家争论在“幻影”上加装航炮是错误的，过时了，他们说导弹才是正确的武器装备。真是不怎么样的专家！这门机头炮造成了多大的毁坏啊，还有那两门让人恐怖的三十毫米航炮，每分钟射速高达一千发！以色列人压服了法国工程师，托尔卡斯基、魏茨曼、胡德，这些伟大的飞行员，伟大的以色列人，伟大的决定！

高飞在滚滚的浓烟之上，本尼可以看见，现在第二波飞机还没有进来。指挥决策：掉转方向，再一次扫射。让破坏来得更猛烈一些，彻底摧毁这个犹太家园的威胁。燃油是个限制性的因素，他角度稍浅地俯冲进浓烟和已经随意散乱的防空炮火之中，又组织了两次攻击，然后，卢里亚率领着他的小伙子们急遽爬升，一直上到一万英尺的高空，回程路上不必再在多雾的海平面上艰难飞行了。

处在这个高度上，翠绿色的尼罗河流域尽收眼底，河流两边是杂乱无序的灰色的开罗城区，城区附近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就像玩具一般，还有色彩斑斓的三角区，那一头是蓝色的海洋，黄褐色的沙漠向东延伸到苏伊士运河。清晨半透明的空气中，浓黑的烟柱高高地翻滚上来，讲述着这里发生的故事。像英查斯一样，阿布·苏埃尔（AbuSueir）、法伊德（Fayid）、卡布里特（Kabrit）、开罗西（CairoWest）等空军基地尽数被点燃。一个突然涌上心头的想法让他兴奋不已：老天啊，这就是“中途岛”啊！

本尼研究过历史上的所有空战，在他脑海中最生动的画面就是中途岛之战，海面上到处漂满了燃烧的日本舰船，向天空散放它们自己的送葬火焰和浓烟；哗啦啦的几分钟，一场巨变扭转了历史与战争的路线。“上帝呀，我们胜利了，”他大声叫喊，在泡状驾驶舱里挥舞着拳头，“我们赢了！”他扫了一眼仪表，从开始到结束，他们在英查斯上空一共花了七分钟。他抓起麦克风打破了无线电静默，现在还有什么不行的呢？

“‘手鼓’‘手鼓’，我是‘弹弓二号’，从‘向日葵’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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