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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猛狮之死（第5页）

在特拉维夫称之为“坑洞”的地下指挥中心里，针对约旦的反击计划正在制订——约旦已派出坦克越过边境参战——从塔尔将军的战地指挥部发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报告：一支由十七辆“百夫长”坦克组成的先锋队，由尼灿中校率领，已抵达艾尔阿里什！该部队现在正在构筑工事，同时等待戈罗迪什旅余部前往会合。总参谋长既兴奋又忧虑。这怎么可能呢？杰拉迪山口真的没有危险吗？拉法那边不是还有麻烦吗？看起来塔尔好像沿着海岸把部队拉得过长了。参谋们肯定地对他说，拉法的状况已经缓解，拉斐尔已经能控制调动他的伞兵，戈罗迪什正在随着“巴顿”坦克前往杰拉迪山口。拉宾倒是很想相信塔尔马上要创造奇迹，但这个师把战线拉得这么长也让他捏一把汗。在四点之前就抵达艾尔阿里什真不敢相信！

但稍后塔尔发来的消息就急转直下。戈罗迪什奋力打入杰拉迪山口时本人差点阵亡，埃军已完全从“百夫长”坦克的猛攻中回过神来，他们用猛烈的火力封锁住入口，给艾拉德的“巴顿”坦克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残余的一部分坦克冲了过去和尼灿的“百夫长”会合。先前到达艾尔阿里什的整个部队现在已被隔断，暴露在附近大规模的装甲部队反击下。戈罗迪什打算孤注一掷进行夜袭，以重新打开山口，否则给养部队便不能及时援助前面处于围困中的坦克。

拂晓的暗夜里，堂吉诃德听到一阵低沉的叮当声和发动机轰鸣声，这是一队正在靠近的坦克。尽管士兵们很疲倦，但他还是命令他们处于战斗警戒状态，所有坦克仍旧拉成一个圆圈执行夜间防卫任务。借着艾尔阿里什地面上翻滚的耀眼火光，戈罗迪什旅的残部开进了圆圈中，多数都已经损毁，冒着缕缕黑烟，浑身都是枪弹打下的麻点。正弯腰坐在半履带车上的约西跑到戈罗迪什面前大喊：“上帝做证，我看见你们真是太高兴了。”

“嗯，我们到了。”戈罗迪什抬起满是胡茬和泥泞的脏脸，瞪视堂吉诃德的目光近乎绝望和发疯，声音刺耳地说，“听说埃胡德·艾拉德的事了吗？”

“我听说他阵亡了。‘巴顿’坦克到了后告诉了我他们的牺牲状况。”堂吉诃德闷声回答。

“是，埃胡德走了。装甲步兵结束了拉法的战斗，现在正在山口肃清残敌，给养由他们带着，正在路上。塔尔也一样，正赶过来。我们去看看你的防御阵地吧。”他们走向约西的吉普车，戈罗迪什问：“艾尔阿里什城里那大火是怎么回事？命令你不准进攻的！”恰在这时，头顶又传来啸声，枪弹划过天空，像流星似的。

“这就是你的答案，长官。他们炮击我们，我们也进行还击，我估计我们肯定是打中了一座弹药库，弹药库剧烈地爆炸，也许火又引燃了一座油库吧，那火就从来没熄过。”他们上了吉普车，堂吉诃德发动着汽车。

戈罗迪什紧张地问：“你的弹药情况怎么样？”

“炮弹短缺，所以坦克暂时不开炮，机关枪弹链还算正常。我们一直在打击潜入的敌人，不过还没进行过总攻击。”

“你很幸运。但愿给养部队能快点到。”

天气刺骨地寒冷。吉普车开过，路边到处是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地上、钻在睡袋里的坦克兵，没有睡觉的有些在刮擦锤打履带和发动机，有些围拢着坐在摇曳的小火堆周围。约西问戈罗迪什埃胡德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那些冲过来的“巴顿”坦克兵还没从惊惧中恢复过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加之他又忙于布置夜间防御，所以不大知道具体情况。戈罗迪什也不清楚完整的事件是怎么样的，只把他所知道的告诉了约西。

在杰拉迪遭遇到猛烈的炮火时，他一方面派埃胡德翻过沙丘袭击入口侧翼，另一方面尽力猛攻头顶的阵地。那些沙丘非常陡峭，也非常松软，很多“巴顿”坦克最后陷在了里面，包括埃胡德的坦克，敌人疯狂地朝他们开火。埃胡德一如既往，仍然一马当先冲入关卡，他还和以往一样从炮塔里站起来。就这样，当时正在发布命令的他被击中了，随后跌进坦克里，鲜血喷涌而出，当即阵亡。他的十八辆“巴顿”坦克也耗尽了燃油，弃置在沙丘里。他的副营长把那些坦克的机组人员重新聚拢，靠着还能战斗的坦克继续猛攻，冲过了山口。

“在那之后，我就集中起所有的坦克进行正面攻击，”戈罗迪什说，“也许我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命令来着。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大部分突围了。装甲步兵在我们后面进入，他们仍需要白刃格斗，不过山口是打开了。尽管这样，给养部队到达这儿也要下一番大力气，返回拉法的路上堆满了车辆残骸，谢赫·祖威德外围拥堵得很厉害，有大量损伤的车辆，还有……”

“埃胡德的牺牲我有责任。这是我的责任并且全是我一个人的。我一辈子都会记住这一点的。”

“停车。”

约西停车。戈罗迪什瞪着他说：“说明理由。”

约西简短地告诉戈罗迪什他们没有受到抵抗便通过入口的事。“我做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判断。那些埃军只是暂时被我们的样子给吓住了，纵队末尾通过时他们才开炮，打中了一辆半履带车和一辆坦克。到那时我们已经全数通过了，所以我就继续往前走了。”

“你做得对。”

“不，不对，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应该趁他们吓呆的时候把他们的坦克击毁了，把它们都轰成碎片。”

“那当时你为什么没有？”

“我原以为那些坦克是敌人弃置的，我们可以收缴它们。再一个我想赶到艾尔阿里什，我想先打下这里。”

戈罗迪什默默地坐了许久，天空划过更多啸叫的枪弹轨迹。“约西，艾尔阿里什的穿插是这次战役里的一把尖刀，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证明那些牺牲的和受伤的官兵是有意义的，这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人们会记住你这次行动的，塔尔和我也会立功。说到埃胡德，他牺牲是因为我们在打仗——我们吃点东西吧。”

塔尔将军和指挥部人员在黎明时分赶到。他站在自己的装甲指挥车上和第七旅的高级军官们谈话，当说到阵亡者和伤员时，他的声音变嘶哑了。“以色列人回到他们神圣土地上的家园，永远不会再被驱赶出去。因为这些英雄、你们的朋友们、我的士兵们，他们愿意像马加比家族，像大卫和约书亚那样去流血，去牺牲。他们将永垂不朽。我们粉碎了北部敌军，在南部，我们的士兵们正在击垮敌人的战略要塞。我们的战斗机飞行员已经摧毁了敌人的大小机场。像昨天那样的日子，我们不会再有第二天，最艰苦的时刻我们已经挨过，而且我们战胜了它。我向你们，向装甲兵敬礼。一直要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一番紧张的补给装填之后，“巴顿”坦克的余部继续向前推进，攻占机场。看着他们从身边隆隆驶过，堂吉诃德想，这些士兵有多大的耐力啊。至少战斗了二十四个小时，在拉法和杰拉迪之间来回奔走，闷在呛人的、颠簸得骨头酸痛又震耳欲聋的钢铁壳子里，除了抓住片刻时间打了个盹儿外再无休息，现在居然还要四处奔跑。

他想，军事演习并不能真实地测试出士兵来，演习策划者们不得不考虑他们的体能极限，否则，新闻媒体和政客们会对军队毫无人性的残酷做法大加指责。但是战争不讲这些限制，也没有什么为它所讲的限制条件，战争从本质上来讲就是残酷而毫无人性的。受到埃胡德死讯的震动，他的心情很低落，猛攻艾尔阿里什而带来的兴奋之情也尽数被浇灭。他感到胳膊上有人猛抓住他，塔尔将军把他拉到自己的指挥车旁，在那儿人们正用大杯子喝着热咖啡。塔尔说：“戈罗迪什说你对埃胡德感到很内疚。”

“是的。”

“堂吉诃德，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我发出过一些很糟糕的命令，做出很多决定，其中一些是相当大的失策，而这些错误我到现在才意识到。如果你处理不了这类事情，不能接受并忍受所发生的事，你就不应该做一名军人。不要再继续内疚了，明白了吗？”

“我明白，将军。”

“嗯，那听着，戈罗迪什去占领艾尔阿里什，然后他会掉转向南，把这次突击的战果发挥到最大，而你，准备向西快速运动，一直推进到运河边上。”

“运河，长官？”

“是的，你没听错。保不准联合国施加压力，明天就要求停火，甚至在今天，我们不得不十万火急，尽最大可能重创敌军并夺取土地。当然，进军运河是与政府的政策相抵触的，不过只是此刻，这个政策有可能会改变。一些高层认为这样做会让联合国恐慌，从而强迫立即停火，但也有人认为抵达运河对我们来说并没那么可怕。联合国要我们退回到以前的防线，而我们不按照他们的胡说八道来，抵近运河，此举带来的震撼会让埃及军队溃散并逃跑。所以你要做好进军运河的准备，抵达运河后你有可能会撤回来，也有可能不会。”

堂吉诃德的精神慢慢恢复过来：“Bseder（好的），长官。现在就让我由于‘误解’而进军怎么样？我的特长就是‘愚蠢地误解’。”

“嗯，好办法，你会一战成名的。那么，出发吧！”塔尔拍拍他的肩头，“至于你冲过杰拉迪的事，你是牢记目标的，你到达了目标，无论用什么方式到达，都是没错的，根本不要去想其他方面。埃胡德·艾拉德是一头猛狮，他走了，我们就更要坚决打赢这场战争。”

然而，堂吉诃德在运河征途中没能走多远，就在当天早晨，他就被敌军从炮塔上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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