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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机不可失（第1页）

“普利策奖获得者赫尔曼·沃克作品集（共9册）（..）”！

第四十章

机不可失

旧邻居

发动机的声音惊醒了夏娜，轰隆轰隆、呼哧呼哧、吱吱嘎嘎，一辆接一辆。阿里耶和她母亲仍在熟睡。夏娜穿了一件睡袍，走上屋顶。

清冷的星空下，平日里光秃秃的山头，现在有一长列的汽车从上面开下来，前方道路上的铁丝网路障已经清除。远处的大炮正在轰鸣，光影忽明忽暗，火光闪耀，传来一阵阵的爆炸声。下面的街道上，影影绰绰的人大群大群地从汽车里拥出来，借着照明弹的光亮，她看见的是一大片蒙上了网罩的钢盔。军队！在这片耶路撒冷老街区里，平日里的路人都是穿黑长衫戴黑帽子的大胡子男人，要不就是拿着大包小包或者抱孩子的围头巾妇女，哪怕出现一个士兵都算是难得一见的景观，而现在沿着陡直的巴伊兰大街，上下满满的全是大兵。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要穿过无人地带实施进攻了。

过了十九年，夏娜已经习惯被分割开来的耶路撒冷了：粗粝的混凝土工事和高耸的木栅栏把街道隔开，屋顶上设满了观察哨，敌人黑洞洞的机关枪枪口从上面沙袋中戳出来，有时候这些事物仅仅在几码远的地方。她已经不再幻想有朝一日能回旧城看着她童年时的家了，但是从收音机里听，军事分析家赫尔佐格（Herzog）将军说出来的话越来越乐观，似乎不管怎样，起码第二次大屠杀是不会马上降临了，似乎以色列还有可能打胜仗，似乎她还有可能重新回到那些老街上。她在下楼时一名高大魁梧、金色头发的士兵正走上来。士兵问她：“夫人，埃兹拉赫说你这儿有一部电话。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来吧。”

士兵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接通电话，这当口夏娜给他做了份三明治。

“喂，很抱歉打扰您，夫人，不过请叫一下古特曼太太接电话好吗？她住在三楼，我是她的儿子舒姆里克。当然了，请叫醒她……”

夏娜盯住眼前这个留着长发、一身作战服、挎着机枪的高大军士长，大喊道：“舒姆里克·古特曼？你是舒姆里克？”

他也盯住夏娜：“是啊。怎么了？”

夏娜的母亲正在冲咖啡，她对母亲说：“妈妈，想一想，这是恰巴德大街的邻居舒姆里克！舒姆里克，我是夏娜，夏娜·马特斯道夫。”

“舒姆里克！”老太太激动地抱住他。这个大个子曾和她们在旧城的同一个街区里住过，那时他才九岁，还是个瘦弱的捣蛋小子，尽管也把金色头发留成长长的耳边鬃发，穿黑色长袍，但在其下隐藏的却是对宗教的反叛。

“哟！”舒姆里克指着蜷缩在一张旧皮革被子下面睡觉的阿里耶，“这是你儿子，夏娜？”

“我没结婚。我是在照顾他，他的母亲在美国，父亲在西奈受伤了。”

“本来是我们旅要去那儿，西奈。有的人现在还不满呢。我们是空降到艾尔阿里什的，不是坐数小时的汽车过去。我太高兴了，我们正在做一件伟大的……喂？喂？妈妈？舒姆里克！我很好，没有，没受伤，没问题，你能猜到吗？我现在在夏娜·马特斯道夫家里……对，就是很久以前隔壁那个夏娜……当然，她母亲身体很好，她就在这儿呢，她们都很好。”匆忙而温馨地通了一会儿话后，他挂上电话，瞟了一眼手表，对夏娜说：“夏娜夫人，我妈妈向你们问好。差一刻两点，时间到了，谢谢！”

他一边下楼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三明治。夏娜又端了一大壶咖啡和一些空杯子下楼，士兵们都围拢过来喝。汽车此时都开到了街边，所有从山上下来的士兵全部爬到一长列指挥车和装甲运兵车里。透过埃兹拉赫开着的门，夏娜看到他在念一本厚厚的《塔木德经》，边念身体边摇摆着，摇摆着。舒姆里克说：“能猜到吗夏娜？埃兹拉赫还记得我父亲，他刚才为我做了祈福！这祈福会在我要去的地方保佑我的！”

夜在逐渐变凉，夏娜回到屋内穿了一件外套，把最后的一点儿咖啡也喝了，然后又跑上屋顶。让她惊讶的是，埃兹拉赫竟然也站在上面，他面朝黑暗的旧城城墙，嘴里哼唱着一首犹太会堂的曲调。南面的远处，炮火的闪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夏夜里群星之中的闪电。

突然蓝白色的强光开始闪耀！前面大炮齐射，震耳欲聋，她赶紧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以色列总工会大楼上射出数道探照灯灯柱，强度足以照瞎人的眼睛，远处的无人地带被照得亮如白昼，可以看见宽阔而了无生气的缠结铁丝网、堆起来的垃圾以及杂草丛生的废墟。猛烈的爆炸把泥土、垃圾和铁丝网都掀上了天，坦克从黑暗中缓缓爬出来，进入强光照耀下的空地，旧城城墙上的重炮开始射击。埃兹拉赫就像是混乱和烈焰中一枝单薄的麦秸，站立在那儿轻抚着胡子，口中念念有词地唱诵。她松开耳朵，隐约听到是《诗篇》中的颂赞诗：

这是耶和华所定的日子。

我们在其中要高兴欢喜……

逃离

一张脸俯下来看他，这是堂吉诃德睁开眼后模模糊糊看到的第一件事物，一点儿也谈不上漂亮：大鼻子，肥胖的脸蛋，糟糕的肤色，平直凌乱的黑发。

“医生，我想这个人可能醒过来了。”女孩大叫道。蹩脚的希伯来语，是美国口音。

一名头发极其浓密的干瘦男子，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大褂走到她身边。“你醒了吗？”他问，边说边用手按到约西的手腕上测他的脉搏。

“我不知道。”约西艰难地说，他感觉自己的嘴和喉咙干燥得没有一点儿水分，“你们是一场噩梦吗？要么活着，要么就是死了。”

那名医生说：“他醒过来了，在流鼻涕。体征很好，脉象有力。继续给他打凝血剂，不要让他离开病床。”

“水，请给我水！”

“好的，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我稍后再过来看他，耶路撒冷那边又送来一车。”他急匆匆地走了。

“你一定是个护士吧。我在哪儿？”堂吉诃德问。女孩把水杯放到他的嘴边，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的味道是那么的甘甜。

“我的头疼得要命。”

“你现在在特拉-哈绍梅尔，中校，你是躺在担架上从西奈那边送过来的。你应该感觉到头疼，摸一下你的头。”

他的手摸到厚厚的绷带：“我的眼镜呢？”

“碎了。从你的额头里取出好多大的碎玻璃片来。没有扎瞎你一只眼睛真是奇迹。”

“我的军装呢？”

“你暂时不需要它。”

“我的背包里有一副备用眼镜。我有种感觉，你长得很漂亮，从你说话的声音中就能听出来。我想看看你。”

“你真是放肆，堂吉诃德。”

“什么？我认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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