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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夏娜与堂吉诃德（第4页）

从“雅各的女儿桥”顺着陡峭的斜坡往上走，既难走又遥远，到夜幕降临时分，他看到山脊上一列“百夫长”坦克的黑色剪影。寒冷的星空下，一群士兵坐在山坡上，他从他们旁边经过，走上一条凹凸不平的多石头的近路。一顶作战指挥帐篷内，一名营长和他的参谋们正在刺眼的灯光下研究一幅地图，看到他后，那名营长迅速站起来敬礼。“太幸运了，尼灿将军。我们为了纪念达多，搞了一个篝火仪式，还有军队歌手。我正准备讲话呢，不过您和他一同服过役。您来讲吧，长官？就讲几句话，随便什么都行。好吗？”

这一番鼓动，让约西心里充满了对达多的思念，但他同时也想到了过去那些高级将领来看望儿子的情景，于是他拒绝了，他知道阿里耶更希望低调的探访。他回到几百名士兵中间搜寻，从山上一直沿山坡走到一处未点燃的木头堆旁。一名正在堆木头的士兵朝他大喊：“爸爸，爸爸，你不认识我了？”

一支火把扔到木头堆上，木材轰一下烧了起来，冒出一团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一名士兵戴着眼镜，留胡子，个子比他还要高，大步跑过来抱住他。“爸爸，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说话怎么嗡嗡的？”

“感冒了，在大雨里跑了十五千米。”

当篝火爆燃，部队开始唱歌时，堂吉诃德感觉自己又被拉回他的军人年代里了。粗犷的男性嗓音，火焰照亮的年轻脸庞，戈兰高地上草木的清香，无数的繁星（洛杉矶上空从来都没有一天看见过，就这一点来说，特拉维夫上空也没见过），炙烤着脸颊的篝火热量，还有身边穿着军装的儿子，一位身体壮实的总参侦察营新兵，所有这一切重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那个因为时间和环境而暗淡下去的火星——对国防军的热爱，对犹太人的热爱，对这块地球上称之为“以色列”的小点的热爱。

熊熊燃烧的篝火边搭着一个低矮的平台，两男两女的歌手登上去，唱起军队的经典老歌，如《无名连队》《伞兵之歌》《带着爱去北方》等，由一架手风琴伴奏，完全是面对阵亡将士的那种不断重复忧伤哀悼的低音。士兵们和着一起唱，阿里耶也不例外，乐曲中加入了他粗哑的男中音。他们现在还不算有经历，但起码他们理解这些歌曲，堂吉诃德默想。歌手们唱的一首空军歌曲让他倍感难受，歌词太痛切，以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娱乐的意味。《我们必须不断演奏》，这首歌把空军比作一把有很多弦却又经常断的竖琴。

我们只用一根弦演奏

又一次只剩一根弦

有些断弦永远地去了

修好的再一次发声

这首歌永远也不会停

我们被迫不断演奏，不断演奏——

堂吉诃德一只手捂住眼睛，阿里耶看着他，问：“爸爸，你没事吧？”

“多夫·卢里亚，多夫。”堂吉诃德低声说。

“我明白。”他的儿子说。他感到一只有力的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肩膀。

终成眷属

堂吉诃德在门厅里打电话的声音吵醒了耶尔。她在哪里？今天什么日子？想起来了，她草率冲动地坐飞机过来，由于时差反应倒在了床上。拉开厚重的窗帘，早晨刺目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她看看手表。

“舍瓦·李维斯向你问好。”当她走进厨房时，堂吉诃德对她说。

“我发誓，约西，我绝对睡了十二个小时。你在跟舍瓦打电话？”

“对。我跟他说我不回洛杉矶了。”

“你没有吧！”

“在这个问题上他很宽容。他说他基本预料到了，我们以后还会保持联系。”

她揉揉眼睛。“我要喝咖啡，再洗个澡。你起来很长时间了还是怎么的？你看起来眼睛蒙蒙眬眬的。”

“我去戈兰高地看阿里耶了。我们说话说到凌晨。我刚回来。”

“约西，你必须得睡觉了啊，否则你会病倒的。”

“你说得对。”

她洗完澡，穿着上好的丝绸睡袍出来，看到他已穿上睡衣躺到床上。“我睡两个小时，然后就必须再去见莫塔。”他一边说一边设定闹钟。

她坐到床边，问他：“你对舍瓦·李维斯公平吗？”

“他肯定地对我说他理解。”

“是吗？你是怎么解释的？”

堂吉诃德说，他告诉了李维斯他看到众将军抬达多棺材时的感受，他又回到国内的感受，以及给他的那个职位的挑战。耶尔用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好吧，这是你跟舍瓦说的。那戈兰高地上呢？你跟阿里耶是怎么说的？”

老军歌，戈兰寒夜里篝火的温热，以及和身着军装的儿子的拥抱，这些东西架构起来的意识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尽管它基本上是真实的。“在他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我想在这里陪着他。吃不少苦头也就罢了，还让他孤独。”

“约西，阿里耶跟约翰·巴寇关系很好。每个周末他都要出去，到海法和巴寇在一起。他甚至有一套自己的房间。葛利亚·巴拉克常去看望约翰，他们有个快活年轻的小团体。他在那儿过得很高兴。”

“这个他跟我说了，但是我还是要留下。”

她不相信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要留下就是要留下，没别的理由，对吗？”

“差不多吧。我有件事真的很遗憾，耶尔，我要跟你说一下。”

“哪件事？”她的声音变甜美了。终于要对她说深情款款的话了？遗憾她不得不一个人飞回去了，甚至遗憾这可能是真正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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