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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等待（第4页）

以色列没有电视台，但伯科威茨家那台小黑白电视可以收到阿拉伯的电视节目。在“等待”期间，忧心忡忡的以色列人纷纷聚集到有电视的人家和商店里，因为来自约旦的那些画面具有反常的极大吸引力。大家都要教授打开电视机，很快，近几日来发生的吓人事情便充斥在丁点儿大的荧屏上：阿拉伯人群聚集在城市广场焚烧以色列国旗，叫吼着灭绝犹太人的口号；西奈地区里，一身整洁军装留黑胡子的坦克兵驾驶着巨大矮宽的俄国坦克，数以百计绵延出去，一直到摄像机看不到的尽头；纳赛尔喜笑颜开，他身边的参谋人员也个个在微笑，头顶上飞过的大批轰炸机和战斗机让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暗。

伴随着叙利亚、伊拉克和约旦军队行军的镜头，约旦播音员说：“强加给阿拉伯国家的既成事实，是由美帝国主义和阿拉伯土壤上的犹太复国主义者毒瘤用武力造成的，现在埃及英勇的装甲部队整装待发，准备好了决战，同样要用武力来扭转这一事实。”纳赛尔在欢欣雀跃的工人集会上致辞，这个高大英俊的埃及人浑身散发出自信与力量，尽管他说的阿拉伯语飞快悦耳，但其慷慨激昂的言辞听起来异常凶狠，底下还粗略地配上英文字幕。

“我们一直在等待完全准备好解放巴勒斯坦的那一天，现在，这个时刻到了！接管沙姆沙伊赫，就是要对抗以色列，但这不再是一个亚喀巴湾的问题……这场战争会是一场全面战争，我们首要的目标就是彻底消灭以色列。”

一名女宾客颤声说道：“这是第二次大屠杀。”

纳赛尔还在讲话，堂吉诃德走到电视机前，啪一声关掉电视，说：“胡言乱语！就算我们有电视台，我们也不会报道我们装甲部队的细致情况，但是我们会随时准备好，我向你们保证。海法的大街小巷都空了，因为我们都已进入全国各地看不见的哨位，处于最高警戒状态。从现在起十八年后，如果那时阿拉伯人还没有清醒过来，还不想让我们留下的话，那就轮到鲁文·伯科威茨了。所以为了向他致敬，我们来痛快喝酒好好享受吧！”

“会打仗吗，上校？”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为了看电视清楚，灯刚才关上了。迈克尔打开灯，宾客们眨眨眼睛。

堂吉诃德说：“你已经听纳赛尔说了，接下来你会听到艾希科尔讲话，我想你会知道打不打仗的。葡萄酒哪儿去了，夏娜？”

以色列人不经常喝酒，不过宾客们甩开刚才看约旦电视节目而带来的惊惧，开始一圈一圈地轮转葡萄酒瓶，谈话也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再过五分钟艾希科尔就讲话了，快点儿打开收音机吧，迈克尔。”莉娜说。

“这将是艾希科尔最伟大的时刻，记住我的话。”大拉比布普柯说。

灯光昏暗的小播音室里，当那页演讲稿从总理颤抖的双手中掉到地上时，随从们和无线电员们像傻了般不相信地瞪着眼看，帕斯特纳克坐在离艾希科尔不远的地方，他迅速跳过去把稿子捡起来，艾希科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像一个就要溺亡的人被救上来似的。随后，他戴上厚厚的眼镜开始努力大声念，语句晦涩难懂，也许就不是他自己写出来的。

“今天的内阁会议上，政府制定出了……呃，呃，后续政治活动的几项原则，这些原则计划……呃，呃，要促使国际因子——呃，因素——来采取有力的措施、有效的措施……来保卫……”他把稿子拿到眼前，吃力地盯着看，“……蒂朗海峡国际航运的自由……”

天哪，艾希科尔自己写的演讲稿哪儿去了？帕斯特纳克恼火地想，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个可怜的笨蛋炮制出这份言语浮夸的材料，还把它交给这个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而战斗且已饱受折磨的老人？是哪个可耻的笨蛋让他坐到这又低又窄的麦克风桌子前，还不适当地只安装一个顶灯？哪个长着花岗岩脑袋的笨蛋没有坚持要求排练，没有想到用录音方式以便剪辑掉那些结巴和犹豫？笨蛋、笨蛋，一群笨蛋，这丢的是以色列整个国家的脸！

总理还在结结巴巴往下讲，帕斯特纳克已经推算出这个大失败带来的危险了。美国人和阿拉伯人肯定在监听每一句话，艾希科尔听起来就好像是个处于恐惧中的人一样，不能控制他的声音和舌头，当他尽力辨认字词的时候，就只会发出“呃，呃”的声音。

“呃，呃，同时一直在采取……呃，呃，去除军事考虑的活动方针……呃，呃，以色列南部边境的集结……”

不是我的责任，这么可怕的混乱，帕斯特纳克想，可又是谁的呢？他刚刚在播音仅仅五分钟前才到达这里，是来陪伴艾希科尔演讲完后与将军们会谈的。他知道，对总理来说，灾难性的一天已成定局。云谲波诡的政治操作想把总理赶出局，且已经在各种会议、各种电话、走廊悄悄话、提议、反提议和辞职威胁中愈演愈烈，他最老的朋友们正在抛弃他。林登·约翰逊来了封电报，警告他说如果以色列人开始战争行为的话，以色列就将不得不孤军奋战，这封电报使得内阁匆忙进行了一轮新的投票，决定在美国总统组建舰队之时不采取战争行动。接下来，艾希科尔还得面对他的将军们，他知道，这个延迟方案有把那些将军推向哗变的可能，敌众我寡的部队还能有多少时间坐下来等待敌人从三条战线上扑上来？敌人又能有多少时间忍耐这样的停顿？在各方困扰之下，艾希科尔显然是指派了一名随从来修改他的演讲稿，并且在开始广播之前都没有时间过一遍。

“……行动来保卫我们的……呃，呃，充分的……呃，呃，我们的主权和边境安全，并阻止侵略……”

海军基地旁边的一座咖啡馆里，诺亚·巴拉克、达佛娜·卢里亚，还有众多的海员、军官、海军女兵，大家围绕在一个老式收音机前听总理讲话。静电和啸叫声更进一步加剧了艾希科尔讲话的变调。困惑惊愕的表情在每个年轻的听众脸上弥漫。

“这是什么呀？”

“他是病了吗？他心脏病犯了吗？”

“你能听懂他说的吗？”

“这不可能！”

诺亚抓住达佛娜的手，走出咖啡馆：“我听不下去了，而且我的上尉只给了我两小时假去伯科威茨家，我必须要回船上了。”

“诺亚，总理怎么了？他听起来惊恐万分。你认为呢？”

“谁知道呢？就算他害怕了，海军也不会。达佛娜，也许要等战争过后再继续我们关于犹太复国主义的争论了。”

“你真的认为会有战争？”

“你在模仿我们刚才听到的演讲吗？如果我是纳赛尔，我就在黎明时分动手。”

他们在基地门口哨所发出的蓝光下慢慢走着。

“你看起来好可怕，就像个死人一样。”达佛娜笑着说。

“即使在这样的光下，你看起来也很漂亮。”

“少甜言蜜语。”她用小拳头打了一下诺亚的肩头，“还有，不要再争论了，明白了吗？你是个犹太复国主义者？好，向你致敬。我是个达佛娜主义者，始终都是。不要争论了啊。”

“不争论了，只是个开始。”

“嗯，好。”达佛娜把手伸向他，“你不能在外逗留超过你的请假时间，诺亚。如果打仗的话，要平安回来。”

诺亚紧抓住她的手：“给你打电话好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她轻轻地捏了他一下后抽出手，转身扎进茫茫的夜色中。

在伯科威茨的家里，当艾希科尔讲完后，好半天大家一片肃静，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忧郁灰暗。一个人不满地嘟囔道：“Ayzehgimgoom（这么结巴）！”

大拉比带着底气不足的欢欣语调大声说：“他一直都处在沉重的压力下，就是这样了。演讲得不错。”

“我今晚就带我的家人到防空洞去。”一位哲学教授说。

哲学教授的妻子说：“别那样，亚历克斯。我们不去防空洞。”她转过身问约西·尼灿，“你怎么看，上校？”

约西说：“他不是个演讲家，不过他警告了阿拉伯人，如果他们要惹事的话，我们会打赢的。这是主要的事情，也是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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