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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哭墙（第3页）

“莫塔，我们现在到哭墙去。”艾希科尔说。

帕斯特纳克和堂吉诃德跟在他们后面。“约西，你这究竟是怎么搞的？”

“萨姆，纽约那边情况怎么样，关于停火的？”

“他们还在争吵。快点说，你在耶路撒冷做什么？你是怎么负的伤？”

“这可说来话长了。”

帕斯特纳克在想要不要告诉堂吉诃德耶尔突然来了的事，最后决定还是算了。这是另一个说来话长的事，先放一边吧，他自己马上就会知道的。

“萨姆，我们要和叙利亚人清算吗？要攻下戈兰高地吗？在这次战争后加利利基布兹村民还得冒着炮火去耕种吗？”

“拉宾想打，但达扬不答应，他说那可能会把俄国人招来，到时候我们要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处境更糟。”

“艾希科尔怎么说？”

“他没表态。”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哭墙上，墙体呈现出它美丽的粉红色调，也显现出奇特的风蚀作用：巨大的条石中有的已经起了裂缝，而有的还宛如刚刚从采石场运来似的。一个伞兵连拥进巷子里来，大呼小叫，高兴而又敬畏地仰头观赏哭墙，基本上没人注意到总理的到来。

“我觉得我应该戴顶钢盔。”艾希科尔说。立刻，古尔手下一名士兵就递给他一顶钢盔。他戴上钢盔，下颏带悬垂下来，显得不伦不类的——一位胖老头，穿一身黑西服，扎着领带，却戴了顶钢盔。小巷通出去的一条街上传来男人们粗犷的欢叫声，他们在唱一首婚礼歌曲，歌词是耶利米（Jeremiah，公元前六七世纪时希伯来的预言家）所作：

到那时，会在犹太人的各个城市里

耶路撒冷各条大街上

听到庆祝的声音和欢笑的声音……

几名士兵一边跳舞一边倒退着走进巷子中，他们拍着手，簇拥着埃兹拉赫往哭墙前走，同时也把一位犹太神学院的新郎簇拥到华盖下。埃兹拉赫步伐缓慢，脸上带着微笑，夏娜·马特斯道夫跟在后面，穿件素雅的暗色裙子，头发用一块方巾罩住。堂吉诃德朝她挥手，夏娜看见他后羞涩地笑笑。

听到新郎的声音和新娘的声音……

一袭黑衣的埃兹拉赫走到哭墙前，伸展双臂放到石头上，歌声渐渐低下去直到停止，巷子里所有的人都陷入一片沉默中，只有上空盘旋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久久的沉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那个抱着哭墙的瘦小黑衣人身上。此时，堂吉诃德心头迅速升上某种情感，就是他在亲吻哭墙时尽力想要激起却最终徒劳的那种情感，他感到脊背热辣辣的一阵针刺感。

萨姆·帕斯特纳克斜倚在暗处的一所阿拉伯民宅的墙上，回想起他第一次来看哭墙时的情景，那时是跟他作为基布兹村民的父亲来的。那个粗犷的犹太复国主义者，胸部厚实发达，不戴帽子，牵着一个五岁小男孩的手，眼睛狠狠盯住那群捶胸顿足地哭泣的黑衣犹太人，对他说：“任何时候如果我有了权，或者你有了权，儿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拆掉这座墙，要不就炸掉它。我们不再是受害者了，我们是我们土地上的劳动人民，我们的历史已经重新开始，过去的事都是尘埃了。”过去这些话仍然轰响在耳边，今天，如果他不信教的父亲看到这一幕会说什么话他心里也很清楚。太多的犹太好小伙子与太多误入歧途的阿拉伯好小伙子互相残杀，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场景。也许在明天，还没有等到弥赛亚把老父亲带到这儿来，纽约的那些异邦人言论就会再度将犹太人隔绝在哭墙之外。

埃兹拉赫转身面向士兵们，沟壑纵横的大胡子脸上容光焕发，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寂静中所有人都能听到。“孩子们，为什么你们不唱歌了？”他两只手举到空中，用虚弱尖细的嗓音起了个头。

……听到庆祝的声音和欢笑的声音……

所有士兵开始跟着唱歌，喊歌，聚拢在他身边，他摇摇晃晃地跳起舞来。舞了一会儿，几乎是踉踉跄跄地拖着脚穿过士兵们，朝列维·艾希科尔走过来。先是怔住的总理继而不自然地笑起来，埃兹拉赫抓起他的手，两位老人互挽胳膊、和着歌曲的拍子一圈圈地旋转起来。

……听到庆祝的声音和欢笑的声音……

听到新郎的声音和新娘的声音……

相思成病

夏娜一个人远远地站在巷子的入口处。堂吉诃德闯过欢呼雀跃的伞兵跑到她跟前，大声喊道：“来，夏娜！”

“你疯了？”她迅速抽回被他抓住的手，“我进去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你看她们。”三个跑进巷子里的女兵正绕成圆圈跳舞，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

“不行！”

“阿里耶怎么样？”

“他可能没做作业。”喧嚣笑闹中，他们大喊着说话。

“没错，今儿个是节日。”堂吉诃德拉起她朝哭墙跑去，那里艾希科尔和埃兹拉赫仍然在胳膊挽着胳膊转圈，总理戴着钢盔的头向后扬，一副狂喜入迷的表情。堂吉诃德从口袋中抽出一条手帕塞给她：“你一定要和我跳舞！现在符合规范了！我们现在在婚礼上，不是吗？”

她不禁大笑起来。他邀请她跳的是一种东欧式的婚礼舞蹈，这种舞蹈中，没结婚的姑娘和小伙子跳舞不能直接碰触，而是用一条手帕当成中介，两个人各执手帕一端来跳，不过尽管如此，极端正统派的教徒仍然对此皱眉。一百多名士兵齐声唱出的婚礼歌曲如雷鸣般轰响在小巷内，一大团人围在埃兹拉赫和艾希科尔两人周围欢笑跳跃，夏娜·马特斯道夫终于屈服了。

“那好吧，这样一来，以后我们就是两个大傻子而不是一个了。我们跳吧。”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跳舞，拉紧的手帕两端，两个人互相盯住对方的眼睛笑，一圈圈地飞旋。

“我爱你。”歌舞中，堂吉诃德大喊一声，随后一头栽倒在地，手帕从夏娜手中撕开。

“什么声音？”

“安静，不要动。”

他躺在某种长椅上，他感觉到，应该是在行驶的指挥车车座上。他的头枕在夏娜的膝盖上。又是一声爆炸，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位戴眼镜的肥胖黝黑的卫生员，他说道：“长官，他们在引爆地雷。”

“地雷？夏娜，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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